宋清漪思绪百转,犹豫片刻说道:“出去之后,你必须告诉我这些年你身上发生的事以及这里的事。”她的目光在四周流转了一圈。
“阿怜这些年变得也会审时度势了,也是,不然当初怎么会说出那些话的。”周念自嘲一笑。
宋清漪就当没看见她面上的嘲讽,撇过脸去。
“记得下次带些针来。”她上次虽然偷偷藏了一支,但那上头说不定有迷药。
勉强用还是精细些她还是能够分得清的,至少,她带来的会干净些。
……
“你说的可是真的?”天香楼里,云珠跌坐在案椅上,神情不可置信。
她身前之人站的正是消失了几天的江时越。
“信不信由姑娘,在下所探寻到的就是这些。那人已经死了,还有一个孙辈遗留人世,只是在下希望,姑娘还是不必去寻他们,他们东躲西藏了半辈子也实在不容易。”
“这是他们给姑娘的信,说是那人交给他们的。”
云珠接过了信,看完后面色变了又变。
“其实,我想知道,姑娘调查他是为什么?魏文是宫里人,在宫外娶妻生子之后无力养家才净身去了宫里当内侍,莫非姑娘之前也是宫里的人?”
江时越步步试探。
出去之后,前头几天他们都还偷偷跟踪他,后头知晓他确实是在找人这才放下警惕之心。
他找来长青,偷偷给章景含递了消息,让他去查云珠,结果线索只查到她落水被老鸨救治之后留在天香楼就断了,像是有人在刻意抹去了她的痕迹。
那张纸被云珠捏在手里揉成一团,她眼中的沮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愤恨。
她将那团纸丢进了炭火中,江时越静静看着这一切,没有阻止。
等了一会,他道:“姑娘可否兑现承诺了?”
这是他当前最挂心的事。
云珠盯着眼前的火舌,接道:“自然。”
见他依旧没走,她转头问道:“还有事?”
“解药。”江时越态度冷硬。
云珠轻呵一声,“她已经没事了。”
江时越看着云珠的眼睛,见她说话不似作假,这才跟着门口的一个大汉离开。
可是,方一出门,便遇上了盛临曜。
江时越向他行礼之后,便退居一旁。
进屋之后,盛临曜一眼便看见了颓丧的云珠,他一开口便是:“刚刚那人是谁?”
……
这厢,宋清漪正在给自己扎针,只是一些地方她摸不准,好在周念在,虽然她手也在晃,但也算给她帮了一个忙。
意识模糊之际,宋清漪抓住了周念的手,低声道:“不许跑。”
周念倏尔一顿,她不敢直视,而后宋清漪便合上了眼睛。
“来人呐,这位姑娘晕过去了。”周念开始大喊,不一会儿外头等着的人就进来了。
“怎么回事?”一人呵斥道。
“我不知道,她突然间就这样了。”
另一个人上前摸了一把宋清漪的脉搏,心底一惊,抬头说道:“死了。”
“这个好像是姑娘说要留着的人吧!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先拉出去埋了。等姑娘怪罪下来,就由你来解释。”说着,齐庞用手指着周念。
周念连忙挥手撇清关系,“两位大哥,这可不关我的事啊,我一进来,她就这样了。而且,我这糖还没分完呢。”
“行了,好好跟姑娘解释两句,姑娘也能理解的。”齐炜拍了下齐庞的肩,让他消气。
随后他对着周念说道:“呃,你糖给我,你带着她一起出去把她埋了,省的晦气。”
转身的那刻,周念唇角微勾,这煞星可算没有跟上来。
一路来到郊外,宋清漪被放了下来。齐庞还算是个有良心的,每每有人没了,都还会挖个坑给他们埋了,不至于让他们曝尸荒野。
趁着齐庞转身挖坑的功夫,周念拿起地上的石头往他头上砸去,顿时,血顺着脸颊而下,糊了满脸。
而周念也因为惯性跌在了地上。
她的手还在颤,拿着针晃晃悠悠。
宋清漪的手上传来刺痛,是周念在扎针,她幽幽转醒。
见此景象,齐庞还有哪里不明白,他这是被下套了。他一脸愤恨地起身,朝着她们的方向堵来。
宋清漪立即回过神来,手下意识往地上一扫,发现没有什么称手的东西,她心一慌,蛮力地往齐庞身上一撞,眼瞧他往后酿跄了两步。
宋清漪二话不说,转过身去,拉起地上的周念就往外跑。
半晌,她回首看向后头,轻哼了一声,那人怎么那么能跑?
眼见进了岔路,前面的路被堵上了,墙角只有一个破旧的老水缸,缸不大,眼瞧只有二尺宽,二尺半高。
宋清漪微惊间隙,迎面撞上一人,定睛一看,竟是钟兰。
钟兰看见她们,也很意外。
她是来找糖吃的。
宋清漪瞧着她的模样,这是又清醒了?
她拉住钟兰的手,恳求道:“阿兰姑娘,这位是我姐姐,你帮我带她躲起来,好不好?”
钟兰没有立时应话,看着周念带着一丝警备。
周念正喘着气,她二话不说攀扯周念的手腕,有些激动地说:“你是钟兰?钟兰,我是周念啊,你还记得我吗?糖,你不是最喜欢吃姜糖了吗?”
很快,周念就从袖中拿出两颗糖不由分说地塞进钟兰的手心里。
宋清漪皱眉。
一个可怕的猜想进入了她的脑海,可没来得及她细想,后头的声音越来越近,她几乎是在一时间转身。
周念害怕被他们再次抓回去,她的声音几乎哀求,“帮帮我。”
钟兰还在踌躇,她的眼里闪过茫然,“姐姐,你怎么办?”
宋清漪捡了一下钟兰头顶的树叶,哑声应道:“我不会有事的。”说完,她让钟兰与周念一起躲进水缸里。
宋清漪回头跑去,迎面便撞上齐庞。齐庞看了一眼她后头没人,眼中微愣。
趁着那功夫,宋清漪动作灵敏地越过了齐庞继续往前。
今日的天气并不是很好,蜻蛉低飞,盘旋不前。雾蒙蒙的云笼罩在天边,瞧着要下大雨的模样。
宋清漪不敢放慢脚步,往后一瞧,心中稍定,齐庞果真先追着她来了。
“你以为跟你一起跑的那人就能跑得掉,我的人早就已经来了。”齐庞的体力不错,被石头砸了尚且如此能跑。
闻言,宋清漪身子陡然一顿,差点往前摔去。但转念一想,这人一直都在追她,哪有什么机会去调人来,指不定就是在唬她,她在心底暗暗安慰自己。
眼见又是一条岔路,宋清漪眼前一亮,加快了步伐,她惯来都是选择右边走的,这次亦是如此。
可还没等她笑出口来,她的表情逐渐变得呆滞,唇角抿的直直的,这竟也是一条死胡同。
可恶!
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
那人很快就追了上来,看到眼前的场景,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小姑娘,何必呢?你老老实实地跟我回去,说不定我还不会把你怎么样,但你如今私逃,路上出了什么意外,那也不能怪我了。”
齐庞的头上不再渗血,暗红的血迹凝在脸上显得几分狰狞可怖。
他步步紧逼,宋清漪下意识后退了几步,背抵上了那堵冰冷坚硬的墙。
“那我现在好好跟你回去,你看可以吗?”宋清漪立马摆出一副认错的姿态。
齐庞嘿嘿笑了两声,倏尔怂拉下脸色,“现在才想起来认错,是不是太晚了些,害老子跑了那么久,还敲了老子一板子,你觉得这事就可以这么算了?”
“那我岂不变成冤大头了?”他冷嗤道。
“我也觉得不能”,宋清漪缓缓凑上前去,面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来,她挑挑眉,“回去我也让你砸一次怎么样?”
齐庞似乎在考虑可行性,但想起姑娘好像挺重视这个小姑娘的,他又觉得回去没成算,于是他又道:“你要是现在让我……”
宋清漪没让他继续说下去,又一块石头砸在了齐庞的头上,血再次流了下来。
她下手的力道可不轻,可因为身量的关系,没能砸在他的脑袋上,却恰巧砸在齐庞的额角处,连带右眼也不可避免。
齐庞没倒在地上,一只手按着那道伤口,另一只手极快地攥住了宋清漪的后领。她被他拎着往前一推,再次撞上了那堵墙,脸被压着变了形,细密的疼痛自肩上袭来,让她一时不能动弹。
“该死!”齐庞气的骂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