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该回去了。”
“阿涟,明日我再来看你。”
宋清漪还在盯着他看,“嗯,不食言。”
“刚刚是我不小心,你别介意。”
方才,着实是意外。回想起方才,宋清漪依旧热气上头。
“你一个男子,应该不会因为这点便宜就斤斤计较吧!”
话音刚落,江时越面色一沉,当即在她面前黑脸,她这话是说其他人大度了。
“不会。”他淡声道。
江时越翻身出了窗子,隔着月光与宋清漪对望,她面上的红润还未褪去,缠着纱布的额头下,长睫轻颤,明亮的双瞳似春日桃花。
“我走了。”
“嗯。”宋清漪迟了一会,才应了一声,手足无措。
……
一夜过去,宋清漪只觉脑中胀胀,思绪乱的很,昨夜她做了一晚有关于他的梦。
宋清霖从屋外进来,他满脸疲态,踌躇片刻不知该如何开口。
“阿兄,怎么来的这么早?”还未等他应话,一阵风自门外扫过,祝平安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宋清漪,你看我给你带了你喜欢的糕点。”祝平安见她醒着,半倚在床头,不由脸上笑意绵绵,举着点心食盒朝她晃晃。
“清霖哥,你也在呐。”
宋清霖朝她颔首,一时之间更加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祝平安脚步轻快,来到宋清漪侧旁,一把拥住了宋清漪的双肩,短暂地拥抱过后,她左看看右瞧瞧,开始仔细确认宋清漪身上的伤。
宋清漪抿唇笑道:“我已经没事了。”
祝平安一听这话,果断不赞成,昨日才受那么重的伤,今日怎会没事,一定还很疼,她就只会对他们说些好话。哪里像她,若是受伤了,定会叫的全府人都知道。
于是她继续追问,到最后连宋清漪想喝杯水,她都要帮着她举着杯子。
宋清漪想说,她哪有那般娇贵。
注意到宋清霖站在一旁欲言又止,宋清漪才想起来问他今日来的目的。
“钟兰出事了。”宋清霖终于说了出来。
话甫一出口,宋清漪脸色僵住,满脸不可置信。
祝平安一下子就从床边弹了起来,“清霖哥,你说笑吧!”可宋清霖脸上的肃然不似作假。
“怎么会呢?”眼眶的泪忽然夺眶而出,宋清漪的声音都在发颤,她低着头,不说话了。
哒、哒、哒......
雨滴落在外头青石板上,一下又一下,都显得格外不近人情。
祝平安忽然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
“她人呢?”许久,宋清漪质问道。
宋清霖知晓她问的是周念,他道:“在外头,我让她进来。”他伸手扶住宋清漪往下坠的身体。
昨夜他听闻这消息之后,一夜也没怎么睡,虽然他与阿涟相处时日不长,但他是知道自己妹妹向来重情义。前些日子她在钟家与钟兰交好,定会因为这事扰了她心绪,左思右想之下,他还是决定将这个噩耗告诉了她,若是后头再知晓,她便不只是伤心了。
不一会儿,门口又传来了脚步声,宋清漪抬眸一眼看见了跟在宋清霖身后的周念。
她依旧穿着昨日的那件白裳,过去她只觉这颜色寡淡,现如今这样的颜色,宋清漪看着,反倒给她一种披麻戴孝的碍眼。
“你们先出去吧,我想与她单独谈谈。”
祝平安本来不愿意,但宋清霖非要拉着她出去。宋清霖看的出来,阿涟与那姑娘认识,且相识时间不短。让她们自己聊一聊,对阿涟更好。
门被关上,宋清漪再次将视线落回周念身上。
“为什么要那么做?”她冷声道。
阿兄说,钟兰死了。那时她们从水缸里出来后,在路上撞上了齐炜,齐炜一见她们,就知道齐庞出事。钟兰一惊,拉着周念一起躲起来,可半道上钟兰忽然又意识不清起来。后来,他们在一个废旧屋子的门前井口边发现了钟兰的尸体。
他说,她手里还紧紧握着一颗姜糖。
周念没有抬头,她的声音有些发虚,“我什么也没做。”
“你为什么不带着她一起躲进去?那附近有那么多破屋子,齐炜也不一定会找到你们,但是你把她留在外边了,你明知她神志不清,曾经又是那里头的人,齐炜认得她,又怎么可能放过她。”
“你非要如此质问我吗?”
“可是你不该吗?你明明都看见了,为什么就不能帮她一下呢。”
周念牙关一咬,直视着她,“对不起。”
她瘫倒在地上,失了气力,她也不想这样的,钟兰她是认识的,第一次见面时她还夸过她的姜糖做的好吃,可她实在是不想再回到那个地方了。
她也怕呀!
“而且你以为没有这件事,她就能活得久吗?”
“不能!”
“她吃了那么多的药糖,怎么可能相安无事?一时的清醒不过就是回光返照罢了。”
“所以,我又有什么错。”周念吼道。
人死了,所有的辩解都是苍白无力。但是那双眼让宋清漪很陌生。
她怔在原地,久久未有动作。
是啊,她确实没有什么错,没有人规定人一定要给予援手。
那钟兰呢,她就活该吗?
可是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忘了,沉默的见证者也是无形的帮凶。
因果不空,他们亦是递刀的刽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