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看了一眼另一头用白布盖着的人,欲言又止,“两位姑娘,不是老夫不愿意,看那位姑娘的样子已经没了有几天了,还是尽早入土为安比较好。”
祝平安的性子比较急,她一听,顿时有些不乐意了,气呼道:“大夫,你什么意思?”
大夫被她这一句话整得有些无措,偏生这姑娘他又认识,是个有钱有势的主,自己又不能得罪了,但又不想被一个小辈拉了面子,便道:“没什么意思,果子吃过没,人就跟果子一样。”
祝平安蹙眉,人与果子怎么能混为一谈,欲要再争辩,宋清漪起身一把拉住了她。
“明白的。”宋清漪说道。
见宋清漪都没再说什么,祝平安歇了话头。
待大夫走后,祝平安小声对宋清漪说道:“宋清漪,你这样总是显得我很冲动。”
闻言,宋清漪一怔。
这是今日第二回宋清漪听见祝平安在贬低自己了。
她不明白她这样说的意思。
她想问问,可是钟父这时候却醒了过来,他忽然出声叫住了她们两个。
“两位姑娘,今日的大恩大德,吾没齿难忘。”
“大恩不言谢。钟叔可否告诉我们在我们走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宋清漪扶住钟父弯下腰的身子,将他带到了床边。
钟父其实也没搞懂当时的情况,只是那时候一个姑娘带着一个丫鬟忽然间就从隔间里闯了进来,原先还算客气,她们似乎想要在兰儿身上找什么东西,但是并没有找到,气急败坏之下就想着要起火烧了屋子,他与钟母意欲阻拦,却被她们打晕。
听了钟父的话,宋清漪问:“钟叔可知道那是何人?”
钟父摇摇头,说不认识。
宋清漪本想猜测是云珠,可听到钟父说为首的那姑娘样貌清秀,身上的衣着也很寻常时,她便觉得不是了。
那会是谁呢?
“对了,那姑娘脸上原先还覆着白纱,后来才被我夫人扯开的。”
闻言,宋清漪脑中极快地掠过一个人影,会是她吗?
次日再回到医馆时,宋清漪便撞见钟父钟母离开。
“钟叔钟婶,你们这是要去哪?”宋清漪问道。
钟父钟母见到来人,神情稍显动容,“宋姑娘,我与夫人正要带兰儿回家,她已经待的太久了。”
宋清漪明白钟父说得是什么意思,天气逐渐热起来,若不早点让钟兰入土为安,到那时便会腐败,便是极大的不尊重。
今日她来本想与他们说这件事的,她先带着钟兰入葬,没想到钟父钟母竟先她一步。
“你们身体可吃得消,要不我先带她去?”宋清漪迟疑开口,其实后一句大多数人都是不愿意的,谁会不想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呢?
果不其然,钟父朝她道谢之后,转身便抱起钟兰往下走去,身子跟着不知觉踉跄了几步,宋清漪在后头看着眼前一酸。
要是没有这些事,他们该是多么幸福的一家人啊。
怪只怪,命运多舛……
目送着钟父钟母走远,宋清漪叹出一口气,她目光一飘,不知怎么就落在了不远处的客栈前,一个绿衣女子正进去客栈,宋清漪觉得那人的背影眼熟得很。
眼瞧着那姑娘就要脱离宋清漪的视线,她没再停留,直接抛下一句话给春华,“春华,你在这等我一会。”
“诶,小姐,你要去哪呀?”春华尚且还沉浸在方才的悲伤中,待反应过来,宋清漪已经一溜烟不见了。
须臾,祝平安提着一口气跑到春华面前张望着,微微喘息道:“你家小姐呢?不是说好今日一起给钟兰入葬吗?”
……
于此同时,皇宫养心殿前。
“王院正,如何了?”刘茂从盛武帝床前移至屏风后,小心问道。
王院正微微蹙眉,没说什么,只问道:“陛下怎么好端端地就晕过去了?”
“王院正应该已经也听说朝堂上的风声了,还不是几位皇子的事,昨日陛下便召见了江小将军,可谁知今日江小将军竟在朝上说失踪案与大皇子有关,哼,那架势威风的很呢,这不就把陛下气病了。”
听刘茂这么说,王院正也听出了他口中的一丝不喜,不怪他这样想,当年江时越被刘茂执刑,手被打得血肉模糊,药还是从他这里偷偷拿的,他那时都不知道刘茂是与江时越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对着一个稚童也要生气。现如今,依旧想不明白。
“刘茂,给朕进来!”
刘茂闻声,双手立即拢在身前,躬着身子进了内室。他一抬眼便见盛武帝面色难看,掩帕轻咳,半晌也不停歇。
“陛下,保重圣体要紧。”他也在盛武帝面前侍奉过许多年了,与帝王之间的距离一度把握得很好,见此,很有眼色地立即上前替他轻拍后背。
盛武帝只是淡淡睨一眼他,随后沉声说道:“江时越呢?”
刘茂答:“江小将军自您晕过去之后,便一直在外头跪着。”
“哼,他倒是知道规矩。”盛武帝摸不着头脑地说了一句,随后他看向王院正,正色道:“朕这脉象如何说?如实说!”
王院正冷汗涔涔,他虽是个院正,那也是医术有限,然陛下向来性情捉摸不定,这些年尤甚。当年尚丞相那事闹得有多大他不是不知道,而太医院自古便屡陷陪葬风波,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俯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近日因心绪不宁,所以脉象才如此多变,只要好好调养,并无大碍。”
“朕这副身子朕清楚得很,用不着你如此掩饰。”盛武帝说道,“罢了,你下去吧!”
待王院正出去之后,盛武帝问起了另一件事,“唐应可有消息传来?”
刘茂颔首,拿出那份秘密的折子呈在盛武帝面前。
“陛下,太傅写了折子来。”
盛武帝的视线落在那份折子上,过了一会,他伸手接过。
“并无异样,也无雄志,游山玩水,我看他是乐不思蜀了。既然这样,那便让他们都回来玩玩,看看朕这几个儿子哪个会斗到最后。”说完,盛武帝又咳了起来。
“国师近日可出关了?”
刘茂赶忙点头,“今日是出关的日子,想来再过不久就将炼制的药丸给陛下送来了。”
想起夏星阑,盛武帝脸色稍霁。
瞧着盛武帝要休息的模样,刘茂斟酌问道:“那江小将军……”
盛武帝倏尔沉默起来,“外头那个,再跪一个时辰,再让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