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找当年那位调香师,”向满终于开口,声音还带着笃定,“不管多少钱,我都可以再给你复刻一款。”
可是很遗憾,只听时今宥说:“可惜那位调香师年岁已高,在我拿到那瓶香水的第二年,就已经离开人世了。”
“……”
向满彻底不说话了,垂下眼睛,睫毛在眼底投下的一小片阴影盖住了情绪,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得肩膀都垮了下去。
时今宥看着他完全一副自责模样,明白向满其实不是故意要打碎那瓶香水的,也想起向满花了三天时间去弥补那个错误,虽然用的方式是——说谎和高仿。
所以他明明可以更早戳穿这件事,却一直等到现在才提起来。
“你说你这个人,”时今宥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意味,“做了错事不承认就算了,还想着瞒天过海。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样的行为吗?”
“……”
向满的脑袋垂得更低了,现在这副样子,倒像一只被主人当场抓住干了坏事的小狗,耷拉耳朵缩着尾巴,恨不得把自己藏到沙发缝里去。平时那股咋咋呼呼的劲儿全没了,安安静静地窝在这里,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到怕被拎出来审判。
时今宥看着看着,心里没气但也散了一大半乌云。
“话说,”他又开口,“你是怎么调出来的?能跟原先味道相似到这种程度。”
时今宥甚至觉得,说不定自家老公会不会也有调香的天赋,适当鼓励鼓励,还能往这个兴趣爱好方向发展。
但向满还是低垂着头没有吭声,他只当是时今宥现在很生气,才故意这样调侃着问,如果他回复了将更是死路一条。并且心想是不是已经成为对方心中最讨厌的样子,不诚实,还嘴硬,他清楚地知道,这与床上调晴时的作坏完完全全是两码事。
怎么这么委屈,时今宥看着他的表现心说。
看起来也太好欺负,完全没了过去在自己面前自以为是的模样。
好想欺负一下,因为向满确实欠教训;又想安慰,因为看起来实在是太可怜了。
于是时今宥伸出手,捏住了他的后脖颈。
捏得不轻不重,手指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不像是即将惩罚做错事的小狗,更像是在安抚。然后他居然轻轻揉了起来,指腹向满后颈慢慢摩挲,动作里带着不言而喻的亲昵。
向满的身体在他触摸到脖子的那一瞬间僵硬,但在揉捏下,已经不知觉地慢慢放松了下来。
“给我道歉。”时今宥说。
语气并不严肃,甚至仔细听的话,反而能品出一点挑逗的意味来。像是在跟一个赌气的小朋友说“说对不起我就原谅你”,带着一种吃定了对方的从容和笃定。
向满吓得肩膀微微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但时今宥的手没有收回来,依然放在向满的后脖颈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
“下次再闯祸,”时今宥似乎心情不错,说话的尾调都带着一丝上扬的柔和,和若有若无的笑意,“第一时间告诉我,不用自己憋着提心吊胆。”
向满没点头也不说话,只是脑袋歪了歪,刚好能够看到时今宥的脸,不过也将自己情绪暴露在外。
时今宥:“嗯?”
看着向满的发顶又忍不住揉了揉,他想,应该把话听进去了吧?
至于那瓶香水……
“真的很好闻,”时今宥又说这样的话,并把手腕朝内递到向满近在咫尺的距离,“其实以前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也悄悄使用过,至于为什么不在你面前那样呢?就是因为怕你再心虚再担忧。”
这么近的距离,向满可以闻到那点香味,可是心说:那你为什么这么多年后的现在又将旧事重提呢?
对方好像有什么读心术的能力,下一秒就回答他:“不过我也是突然记起这一茬,也曾想,要不依旧延续往年,但……”
“我更想光明正大地使用它,并且在不让你继续胡思乱想的前提下。想让你明白这点错误不算什么,损失固然贵重,但男朋友费劲心思亲自为我调制出来的也更为珍惜,不是吗?我反而觉得,这一瓶的味道会更好,包含着一位做错事又害怕被抓包的闯祸精的愧疚和弥补,包含了太多太多不敢将往事重提的独角心酸戏码,还有……你这么用心,更让我坚定了你很爱我。”
“以及,”不可或缺的一点,“我也非常好奇当面揭穿后你的反应。”
“那么,所以我的反应让你满意了吗?”向满问,带着一丝不怎么高兴。
正想着时今宥会怎么回答,忽然对方凑近他的脸,忽然脸颊一阵钝痛。
时今宥捏住了他,很明显,这力道比刚才揉捏脖子时要更下狠心,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反馈:“不满意。”
向满吃痛,被他捏得闭上眼睛不敢看。
“你怎么认错了还一脸不服气,小满?”时今宥咄咄逼人。
“坏狗狗。”
时今宥终于舍得松开手,向满随即捂住刚被欺负过的左脸蛋,偏过头嘀咕一句:“就你是好猫猫。”
尽管分贝小,但是坐这么近,时今宥还是轻易捕捉到,不过听不太清说的啥。
“你说什么?”
向满嘴硬,不解释什么,直到晚上才给出答案。
.
水声哗哗地响,浴室里很快腾起白茫茫的雾气。
时今宥乖乖坐在那张特意搬进来的小木凳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搭在膝盖,一动不动,任由向满安排着帮他洗头。
身后的人将他头发再打湿一遍,然后挤了一泵洗发膏,在掌心揉匀后往他头发上抹。
向满照顾人时是格外的温柔,即便现在心情称不上美妙,但给时今宥按揉抓的过程始终体贴到位,以至于每次都会给人带来犯困的感觉。
好乖,向满心说。
头发长长了呢,他看着自己的手指陷进那些湿润的发丝里,想起白天还干着的时候时今宥两侧边的头发刚好盖住上面耳廓,后脑勺也同样长了不少,下面的碎发估计已经可以盖住衬衫的衣领边缘。没太多不妥,向满反而觉得给他平添了更多的柔和,衬着那张总是没什么大表情的脸,有种反差的好看。
妹妹?向满忽然产生奇怪的念头。
现在打湿了,头发比平时显得更长了些,贴着脑袋和耳侧,或者乖顺地地坠着。
向满忽然觉得心里那根弦又被拨了一下。
取下花洒,调了调水温,对准时今宥的头顶慢慢冲下去,时今宥舒服得闭上了眼睛,嘴唇微微抿着。
乖死了。
就算看不到,向满也能想象得到时今宥现在的神态。
“好了。”时今宥闻言睁开眼,他站起来,头发随便拨了几下不至于全部贴着头皮,然后转过身和向满交换了位置。
轮到他给他洗。
但向满不老实,正洗得好好的时候,脑袋忽然往后一仰,不轻不重地刚好顶到时今宥柔软的小肚子。
“啊,对不起。”道这句歉时脸不红心不跳,甚至没回头看时今宥一眼。
而时今宥只是在行为发生的一瞬间手顿了一下,随即知道向满在耍小性子,便没计较他。
白天那件事虽然已经和解了,但时今宥清楚地知道这个人心里那点委屈还没彻底消散,现在正借着这个姿势和时机不痛不痒地讨回来。
幼稚鬼。
“没关系。”于是他回以同样客气的语气。
给向满冲完头发把花酒重新挂回墙上,正要伸手去够旁边架子上的毛巾,腰上就突然多了一双手臂,从身后合拢把他整个人箍住。
两个人身上都是水,湿漉漉的皮肤贴在一起,凉意和体温同时传过来。向满抱得很紧,时今宥觉得自己的肋骨都在肋骨都在被挤压,还没等他开口问想干嘛,肩膀上就被向满的脸贴过来,一来一回地蹭着,像是某种不好意思明说的讨好方式。
“好痒。”时今宥笑了笑,缩缩脖子。
不仅是脸颊,向满那些半干的发梢也在他下颌上扫来扫去,冰冰凉凉还带着洗发膏残留的淡香。他只当对方是想趁take a shower的时间做点什么感天动地的事,毕竟这种时候,这样亲密无间的气氛,确实是不错时机。
手往后摸索着,想摸摸向满的头或者脸。
可忽然自己就被碰到。
是小小满,从后面来,向满给人最大的安全感就是完全不用担心有一天会找不到他。
向满拥抱着他的行为很亲密,甚至带着点故意的意味,等候在他极佳的位置,就在门口但不强行闯入,就那么守着,只是作为占领和宣示。
以上,只是拥抱,只是爱我你就抱抱我。
向满的嘴唇贴上了时今宥的肩膀,竟张开嘴啃怀里人瘦得突出来的骨头,与此同时将要往前送了送,顺着时今宥的屯奉曾过去,不急不慢,蓄谋已久且从容不迫。
“别、别这样……”时今宥尾音有些发颤。
向满还真的松了口。
他抬起头,情绪导致他声音被压得很低,听起来像是恳求,又像是商量:“不要这样吗?”
但是手没有松开,怀抱也没有退开,甚至连个让时今宥回答的时间都没给,就擅自把怀里人转了个方向,让他面对着自己。
这让时今宥更清楚容易地看清向满没什么表情的脸,模样到显得一本正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正在忙什么正经事。
时今宥刚要开口,向满就一把抱住了他,把下巴抵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时今宥竟从里面听出了一丝委屈:“抱一下……”
时今宥怔愣。
眨了两下眼睛,最后慢慢抬起手,同样环住了向满。
“嗯,抱一下。”他轻声回应,并且响哄孩子一样轻拍。
不过这姿势持续了大概几秒钟,向满就又开始有动作。
他还是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下巴还搁在时今宥的肩膀上,但要已经不老实地往前送。想串门的心思从时今宥那里挤过去,不紧不慢地磨蹭着收拾东西,没有要进去的意思,甚至没有要去找入口的执着,就那么在外面一味地徘徊和犹豫,带着无边无际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