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今宥又想起对方之前说过没有妈妈,那天的冒犯让他惭愧,可愧疚的种子还没发芽就被向满掐断,说没什么,并在当晚跟他重述过那些悲喜交加的童年与青春。
“她在我人生这么早的时候就已经不在身边,听我爸说,小时候也吵着闹着要去见她找她,其实这样直白的执拗在我这里也没有留下太多余味,或许是幼年的某个午觉时在梦里溺了水,在过渡到童年的6岁前冲走了所有不值钱的思念。
“后来更多的是在看到别人都拥有一个完整的家时,心里想,等我攒够了钱,天涯海角,哪怕只是见到一面,至少也证明了我不是别人口中的一根草。这样的想法贯穿了我的小学和初中,也曾经变相地作为我熬过一个又一个住宿夜晚的灯塔。
“再后来,原来我的见面对彼方来说竟是一种自私,就……也不是很想去见她了。生活日渐好了,眼下的蒸蒸日上总会稀释过去的痛苦,哎,命运这东西,一切随缘吧。听我爸以喝多为借口向我讲述的那些鲜为人知的过去,发觉我能做的就是祝她在别处幸福。说不定哪天,路口等红路灯的时间都与她擦肩而过呢。
“这就够了……”
可是真的有终于释怀的那天吗?后来的时今宥仍会想问。
今年春节在二月中旬,告白的上个月初那晚喝完冰水,第二天就发烧得起不开身,一量体温39.8,给人吓得不得了。时今宥端茶倒水做饭地照顾了三天,期间真怕他有啥问题挺不过来,毕竟据相处间的了解,向满的身体免疫力比他要好得多,并不怎么生病。
又是发烧又是咳嗽,最严重的那三天,向满期间挺过来还不忘给照顾他的人开玩笑。
其实时今宥并不觉得那是个玩笑,只是对方当时说话带笑的语气太容易将委屈以假乱真。向满当时忽然说:“你说如果我妈妈看到我现在生病这么严重,即使她从来没养育过我,会不会也会有一丝心疼呢?”
时今宥就在他旁边,手里还端着为他喝茶的碗和勺子,但这个问题,叫谁来也不好回答。
毕竟小满妈妈当时一意离家出走头也不回的原因是……
但对方好像也没较劲着一个答案,又自顾自地说起来:“我一次也没有见过她,为什么我们的关系是这样来的,为什么……不能普普通通的呢?”
因为生病,他声音听着沙哑,强颜欢笑也遮不住那种闷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时今宥想凑近看看他有没有哭,可好像被预料一般,向满放下盖在脸上的手重塞回被窝,并翻个身裹紧被子,整个人只露出半个脑袋,嘴里还在呢喃:
“妈妈……”
我想回家,不想住在学校里。
学校里有好多扎着长头发的女人牵着别的小朋友的手回家,为什么我没有……
我好想你……
再之后,向满就发烧这一方面好得差不多了,时今宥关问他感觉怎么样。
“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比如身体活动、心情、头还沉不沉、困不困?”
“好多了,”当时向满晃晃脑袋,但一说话还会紧接着咳嗽,“除了还有点小感冒,其他的没什么问题了。”
怎么就是感觉时今宥看他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呢……
“怎么了吗?”向满问,又咳了几声。
“没事。”既然他不记得了,那也没必要将“梦话”重提。
…………
向满吃着面,不知道旁边这个呆呆坐着的人脑袋里在想些什么,全然没注意到自己在一回头一扭头地看他。
忽然伸出手盖在对方头上。
时今宥下意识“啊”了一小声,问他干嘛。
结果向满得寸进尺,竟在他头上揉了起来,或者捋一捋他的后脑勺,并评价:“你那个专业理发师,技术也不咋滴嘛,我看长短也没什么变化,就是摸着顺滑了些,那就改天问问他护发素什么牌子呗。”
时今宥其实知道,这人就是“气不过”自己没让他帮忙修剪,才故意这样说,因为——每次剪完头发区别都不大的啊!
“切,”嫌他笨蛋,时今宥转过头,“吃你的吧。”
其实盘子里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向满逗人逗得起劲,手还舍不得放下,说:“好圆啊。”
“你好萌。
“我们家乡有个传统,都说头圆的小孩聪明,又机灵。
“还招人喜欢。”??
这下成功把情绪稳定的人撸炸毛,时今宥一巴掌按在他脑袋上:“你的也很圆呢,你也夸自己很萌很聪明很招人喜欢去!”
时·因为被很幼稚的调情而惹得气急败坏·今宥:吃饭就给我好好吃啊!!!??????
.
自向满生病感冒后,两人已经好长时间没有接过任何时间长或短的吻。
就连这一个多月的接触,时今宥也是能避开就避开,毕竟他现在的身体素质,不是和之前能比的。好在双人床足够大,不用纠结分床睡的苦恼。
但是分被窝还是要有的。
不过现在、今晚——终于可以拥抱佳人了!
刚一起洗完澡的两人进了卧室,时今宥坐在床边,示意向满凑近。后者很听话地在他面前俯身,然后时今宥双臂搂住他脖颈,将人再往近点移,顷刻唇瓣覆上唇瓣。
向满知道,时今宥向来贪恋这种耳鬓厮磨的亲密触碰,从不吝啬温存。吻落得很轻,又带着一丝压抑已久的急切,不像往日从容温柔,带着浅意难藏的焦急。他用唇瓣反复摩挲贴合着向满的,细细碾磨、轻啄,像是在添补缺席许久的温柔。
积压一个多月的思念尽数敛在这个浅浅的吻里,细碎的触碰越来越密,急切感慢慢褪去拘谨,最后化作绵长的缱绻。
短暂的试探过后,时今宥微微偏头,手指稍微加深了力度,轻轻扣紧向满的后颈,缓缓探入舌尖。
非急促的掠夺,日复一日积攒的思念也能倾泻而出。唇齿相依,呼吸彻底交缠,温热的触感层层包裹住彼此。而向满揽着他的腰以作支撑,始终安静配合,不争先不喧闹,温顺地接纳着对方所有的主动。
片刻过后分开唇,但时今宥的双臂还没有松开,看着对方同样潋滟的双眼,他说:“小满,你想不想和我做?”
向满以为他是那个意思,笑着答:“怎么,你不怕腿疼三天了啊?”
推焦无疑是缓解压力的一门好方式,就是承受者要多吃点苦头,细皮嫩肉的,时今宥嘴上说着感觉良好,但第二天的下不来床也绝非虚假,回头算算,他们也确实好久没这样普雷过了。
“不是,”时今宥摇头,“我的意思是——”
“你想不想????我。”
想不想真真实实地和我弟欧哎。
听到这两句话,向满觉得一定是自己短暂失去了听觉,还被蛊惑了神志,竟从对方的唇语中读出这样不可置信的内容来。
“嗯?问你呢。”时今宥见他无甚反应。
“啊……咳咳,”向满支起身,故作严肃地咳嗽两声,“你怎么回事,老公生病刚好就这样奖励?”
时今宥觉得他这一套怪有意思,上身稍作后仰,手臂撑着床,抬腿提了提他:“你不一直很想的吗?”
“可你不一直很……排斥的吗?”这才是最令向满不解的,之前一看到就害怕的,怎么今天忽然嗑了药似的主动邀请。
“你洗头发时护发素进脑子里了?”戳他脑袋问。
时今宥:“…………”你滚蛋好吗?突然也不是很想那个了。
很快对方又双手合十,虔诚地认错:“我的错。”
时今宥:“……”
垂眸歪了歪头,还是说:“可一直拒绝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连素股都接受了,他后来想,或许是不是就差一个契机。
“万一这个契机一试,更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了呢?”向满依旧保持中立。
“可是,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时今宥坚持立场。
反正也算半个见识到向满各方面和实力的了,而且因为记忆的接二连三唤醒,梦里也或多或少有过熟悉的过去。再者,他们是要生活一辈子的,就像向满说过,几年前刚开始的时候自己也是不太适应,慢慢也能接受良好……所以,万事开头难。
呵呵哒,向满心说,我平时其实都在克制。
就那你还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叫上半天。
“行,”最后还是咬咬牙,走到床头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个必需品,递到时今宥面前,“全新的,你来拆。”
之前虽说都没实际躬行过,但舒适起见加上事后方便打理收拾,向满还是在进行时老老实实克制。
现在又逢需要,正好存货还有。
时今宥接过,拆就拆,谁怕谁。
等等,怎么搞得像在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