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一大早出发,许久暂停的康复训练又恢复了进行,主要在与——一,这段时间的自我调整,时今宥对之前的阴影散去了大半;二,也就是更好奇的,这回可以两个人一起做大梦。
年轻的心总是不记愁,熄灭的昂扬又蠢蠢欲动起来。
而且,因为主剧情在一个人的潜意识控制下,所以大概率另一人是会知道周围是虚构的。
“紧张吗?”正式进行前时今宥问向满。
“我倒是觉得有点兴奋是怎么回事。”
时今宥心说,你要是出来后还能继续保持兴奋就好了。
一切就绪——
整个睡眠过程要不了多长时间,少则十几分钟,多则二十分钟,果然两个人一同前行的感觉就是不一样,时今宥觉得这一觉都睡得物超所值。
不过……怎么他从舱里出来,旁边的单间就已经是打开状态。
“跟你一同参与的那位比你早两分钟醒过来,不过……”主治医生犹豫了两秒,“他似乎不太好。”
时今宥心里一咯噔。
但医生接下来说,目前看主要不是在心理方面,看上去更像是……肚子疼。
向满离开的时候是捂着肚子走的,说了句去卫生间。
“我去看看他。”时今宥说着,人已经比声音先一步出了房间。
卫生间在临近走廊尽头的角落,这层楼病患不多,时今宥进去的时候明显看到只有尽头的隔间紧关着门,尽管如此,他还是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并轻声呼喊:“小满?”
冒着认错人的尴尬风险,他还是站在门前敲了敲。
“你在里面吗?”
无人回应,让人不禁怀疑这里只是临时上了锁。
可向满也无从回应,他现在疼得欲哭无泪,这会儿也不太想让人看到如此狼狈的模样。
不是说都是梦境都是假的吗?可为什么痛感这么真实,甚至能带到现实中来?还以为醒过来就会好了,可真当他睁开眼,一切噩梦般的感受还在体内打转,一路走过来都觉得两眼冒星光……
不行了不行了,待会儿真的要去检查一下了,搞不好自己正当青年的精力全在今天画上个句号。
时今宥,你怎么就这么狠心……
向满蹲着角落仰起头,拿手盖着脸,然后往上抬掀起头发,试图睁开眼睛看清周围。
算了,你在梦里也不认识我……
门外有动静,有人在叫他名字——是罪魁祸首。
要不要开门呢?身子缓过来了吗?
难道不在这里?时今宥见半天没动静。
正当他要转身离开时,隔间门哗啦一下被打开,因为有台阶,向满站在上边比他高得不止半个头。
“你还……好吗?”时今宥问,但光看对方脸色也能断定经历了某种痛苦。
向满下台阶的同时就往面前人怀里倒,还好时今宥反应快将他接住,在相互拥抱的同时关心道:“是不是我在梦里的痛苦都转移到你这里了,才让你这么难受?”
“哎,早说就不该一起的……”
“不是,”向满气息虚弱地打断了他,“不是因为那个。”
“那是因为什么?”这下时今宥实在猜不出。
向满:“…………”
还是好疼,真想蜷缩在他怀里,还有点想……大哭一场让时今宥好生安慰一天。
…………
从急诊科出来,拿着确诊结果并无大碍的报告单,两人同时舒一口气。
“诶用这个冰敷一会儿,不要离得太近,等感觉到凉就行。”医生嘱咐。
“冰敷?”向满接过递来的裹着毛巾的冰袋,看向时今宥。
“怎么了吗?”
“你当时是给我用的热敷。”向满说,检查前他已经把大致情况告诉了此人。
“热敷冷敷都可以,你不是说胀的发烫吗?”医生提醒,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个人安全。很快又去隔壁接待间继续根据电脑排单一一诊治。
向满:“…………”我不要面子的吗???
知道真相后饱含愧疚的时今宥就在他旁边:“那就……先敷着吧,等会儿回去路上我来开车。”
.
“小满,你好些了吗?”到家里时今宥也不闲着搁置他,时不时的就要关心一句有无好转。
刚睡完下午觉还在懵的人:“?”
正要下床,忽然因为动作拉扯猛地一疼。
时今宥:“!!”看来还没好。
“都怪我。”他又主动开始道歉,无非就是愧疚自己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对人手打脚踢,才给人落得了这样的后果。
向满都有点后悔让是跟他讲述实情时带着点不甘心了,于是又不厌其烦地跟他解释,自己已经没什么大碍的了,只是这会儿疼了点但估计明天一早又将所有的痛苦忘却,不要过度放在心上。
“而且真要较真起来,也是我先……冒犯你,明明你在那个世界这么危险这么有警惕心,我还不知好歹……”
“可你只是想帮我掖被子。”
向满:“……咳咳,其实,我也有私心在的,也有想过趁机触摸一下你。”
瞥向一个劲道歉的人,发现一直低着脑袋。
啧,委屈狸花猫还是头一回见到。
“哎呀别难过,”向满忍不住,伸手去揉他脑袋,“这可不像你一贯作风啊,Estara。”
“梦里相当于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哪有什么对不对得起的,我这不还好好的吗,医生都说日后还可以照常使用。乖,不许不开心。”
时今宥不知道的是,此人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把自己的头发隆起两搓,又调整合适的角度压一压,看起来更像耷拉着的类三角形兽耳。
这样才对嘛,向满对此感到满意。
可是见人好久都没有抬起头来的意思,向满顿感不妙。
把搁在时今宥头顶的手一路向下,试图去抬他下巴。
“哭了么?”同时自己也垂下头来观察,“哎呀别难过,你都道过歉还给我做这么多好吃的了,我本人也没觉得什么,你看你,又较真。”
“好幼稚呢……”向满故意逗他。
这下轻而易举将他抬起头来,不过时今宥眼中并没有他预料中的糟糕眼泪,昂起脸的人眼睛还半垂着注视他。双眼皮,这角度倒衬出几分倦怠和无辜。
“没哭?没哭那低着头半天,是在自我反思还是考虑今晚做什么好吃的?”向满忽然有种逗小孩的感觉。
良久,时今宥终于发出声音——叹了口气。
“我在想,这种双人入境的方法也太残忍了。”
“其实我倒是觉得还好,”向满放下捏他脸的手,重新靠回床头,“其实一定程度上,你或者我可以稍微控制一下所处场景。当然……效果甚微吧。”
比如他找不到上学的路就会纯靠意念。
“而且那场梦的结尾,我们已经坦白了大致的真相,我想,如果有下一次,或许会更好玩一点。”
“你还想着好玩?”时今宥觉得他是不是还有一缕魂魄留在那里所以恋恋不舍。
“对啊,”向满忽然坏笑,“你在里面也不认识我,又觉得似曾相识,被亲了还一边掉着眼泪一边配合,对我说着发自内心的话,多么动人的场面。”
“说困了想睡觉,结果还真是搂着我安安静静睡了顿。”
向满还说:“如果你因为这点小事就觉得对不起梦里面的我,那你哥呢?他在你梦中扮演着的什么形象?还有那个把你当作私生子的富贵家庭,看到现实中的亲人会不会也觉得愧疚在心呢?”
这番话算是说通了时今宥,向满都肉眼可见地发现他脸颊红了起来,目光左右看看不知要寻找什么,可能是地洞吧。
“时间不早了,我去做晚饭。”人“腾”地起身,转头其实就一个目标——逃离尴尬现场。
一个人的房间,向满光明正大地笑他。
——我还没更你讲你是如何高冷地对我爱搭不理,并把不喜欢吃也确实口味极差的午饭全部推给我嘱咐我好好吃呢。不过今天晚上我要跟你聊的,是《Another day of sun》小提琴曲的演奏,背光下“登台”的你是独属于我的主角;我还要跟你讲,诉说难过时你的眼里有怎样的动容,原来不认命的心一直在虚假的设定里溯洄;还有一定不会忘记的结尾,我要在被窝里再次牵起你的手来追忆那天晚上的月色皎洁,再次不经意提到那饱含热泪的吻是多么的柔软与滚烫……
时,
今,
宥。
向满在心里一字字念他的名字。
命运使了绊子,它让你从生来具有的荣华富贵踉跄跌进奔波与辗转,但最后还是心软地将你留在充满别样风情的堂皇。20年人格健全,他乡将太多的祈愿作化云烟,带着无尽的、关于一生安康的祝福。
所以我总说你幸福且幸运,而我也时常感慨,自己竟有朝一日前去曾以为的天方夜谭,阴差阳错地相遇相识相爱与你。
你的人生不需要有愧疚,更不必为那些遗憾与不真实浪费太多的关心。我又想像你捧我脸一样捧起你的,说没关系,说你真可爱,说着腻腻歪歪的煽情与不着调情话。我会对你说,不要害怕……
如果人生是篇章,那么——
往后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