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能地要回头。

那一瞬间，耳畔的风声都变了，空气被劈开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尖锐、短促，带着某种物体与硬物相触前的嗡鸣。他还没来得及把脖子转过去，正中后脑勺的位置就被什么东西重重地砸上了。

那声音闷得像一袋湿沙土摔在地上，时今宥的视野在那一瞬间变成雪花屏，无数灰白色的噪点铺满整个视线，然后整个世界都开始旋转。他往前踉跄，强撑着没让膝盖着地。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气音，像是想叫但没叫出来。脑袋里像是有人往颅骨内壁倒了满满一罐沸腾的水银，又沉又烫，随着每一次心跳往外胀。视线是花的，并且所有的边缘都在抖动，路灯的光晕拉成长长的彗尾，墙角那根排水管变成了三条交叠的影子。

反正也跑不掉，趁还有点清醒，他想转身看看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敢敲他脑袋。

可人已经逃了，居然没有将他赶尽杀绝的意思，好像逃离起来脚步还挺慌乱。

疼死了。

直起身站起来的时候世界还是歪的，他不得不又把腰弯下去，一只手按着后脑勺，手指底下能摸到一块迅速肿起来的区域，皮肤也绷得发烫。

脑子里像有口钟在敲，一下，一下，间隔越来越短。

他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也许二十秒，也许一分钟。等他终于能把视线聚焦到巷口那片稍微亮堂一点的空地上时，忘了手机忘了报警，又开始迈着脚步往前走。

这小巷的部分岔路口确实是相通的，某个路口，时今宥竟又看见追着小偷跑的Zane窜过来窜过去。

那里是一道矮墙，不过下面有陈年旧沙发和垃圾箱，那小偷一个矫捷伸手借力翻过去，没想到紧跟其后的Zane也不差劲，撑墙翻了过去的动作同样熟练利索，外套下摆翻起来又落下——对于一个常年的攀岩爱好者，这点难度完全都不在话下。

被敲懵了脑袋反应一根筋的时今宥：“……”我也要爬过去吗？

没想到矮墙另一边有属于相对亮堂空旷的场地，Zane这次追了没多远，嘴里依旧不忘喊着“抓小偷”相关——万一能来个见义勇为的救兵呢？一个猛扑就把小偷按在地上，膝盖顶在那人的后背，一只手反拧着他的胳膊。地上散落着好几样东西，除过时今宥的那款爱马仕钱包，还有另外两三个钱包和一部手机，屏幕已经碎了。

"That’s what you get for stealing！"

而就在Zane的视线盲区，墙体夹缝出现一道人影，埋伏在这里好像早就知道他们的路径，此时正举着一根棒球棒要往下砸。

电光火石间，那人忽然歪了。

像是有人从侧面给了他一拳，精准地打在颧骨和下颌交界的位置，脑袋猛地往右一偏，身体跟着踉跄。他手里的棒球棒还没重新握稳，腿弯处就被什么东西踢中了。紧接着一道弧线，是棒球棒飞了出去，落地时还回弹了两下，最后“哐啷啷”滚进墙角的阴影里。

幕后黑手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腹部又挨了一下，整个人弓成虾米状，跪倒在地上干呕。

"Thief?"来者话少，听着也冷酷。

果然有见义勇为的好人！

Zane禁锢着亲自逮住的那个人慢慢站起身，看向突然出现的勇士。

那人站的位置刚好在路灯正下方，光线打在他肩膀上。小白鞋牛仔裤，一件浅灰色的连帽薄卫衣，外又套一件厚度差不多的外套。看样貌，除了长得真不错外，也不难看出大概率也是个大学生。

空气里满是食物的味道，Zane注意到地上洒落的汤汁和鱼丸、牛肉丸、鱼豆腐、蟹柳棒……还有同样躺在地上的里面已经空空如也的包装筒。

"Are you all right?"还没等他道歉，见义勇为的勇士先是关心他。

""I, I'm fine..."Zane推着小偷走近他，"Your…"

他想说“你的食物”，已经想好要怎么赔偿，忽然听见不远处有人叫他。

"Zane…"气息微弱，是在刚才翻过来的矮墙处。

Zane：！！心说不好！

两人的目光同时往声源处看去，只见墙头还有一个人正要翻过来，可他好像几乎没了力气，不往下跳，只是坐在墙头喊了声伙伴的名字。

"Estara…"

"Estara!"

听声音，是帮忙的那人喊出来的，他居然知道自己朋友的名字，而且——语气还很惊奇。

再看他一脸惊喜，跟只见到好玩伴的小狗似的，完全没了Zane刚在心中给他树立的冷酷形象，

时今宥头持续懵懵的，居然听见两种不同的声音在叫他的名字。

他努力聚焦视线，只见前方除了地上趴的一个，被禁锢的一个，禁锢人的一个，还有一个……正往他这儿走。

这谁啊？

“Tata！真的是你！”

向……向满？！

这是正缘还是冤家路窄，怎么在这也能碰到。

地上的人抬头张开怀抱：“你快下来，上面不安全，来，别担心，我会接住你。”

向满好似满怀期待地迎接和他撞个满怀。

时今宥：“……”有点不想下去了是怎么回事。

他犹豫着，撑着墙头的手扣掉一小块水泥，脑袋往回路看，不料垃圾桶的味道还在发酵，一股难忍的刺鼻直冲天灵盖，时今宥被熏得下意识捂着嘴巴干呕，又把脑袋转向另一边。

可也好不到哪去。

空气里什么食物的味道太重了，这对一个头昏脑涨的人来说并不好受。让他控制不住地在脑袋剧痛和天旋地转之间感觉到胃里开始翻涌，最后大脑做出最可靠的选择——

往人多的那一边扑倒下去。

料是向满还真有那么些本事，哪怕时今宥下来得多么乱七八糟，落在怀里竟是一种类似公主抱的状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目睹了什么英雄救美的现场。

好吧其实也差不多。

"Charles…"

时今宥双脚落地，暂且还需要对方的支撑才能站稳，额头抵着向满的锁骨，轻轻喊了声他名字。

"Oh, I'm here."向满同样轻声回应他，以为时今宥受吓，拍拍他的背以示安慰。

"Charles！"

这会儿又有人匆匆赶来，见眼下情况后显示喊出唯一认识的人的名字。

"Are you all right? I've called the police."来人同样拿着一纸筒的关东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