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ta:要不你还是再过来一趟吧,我好像发烧了
……
离家门还有几十米远的距离,向满兜里的手机忽然清脆一响。
生病了。
抬头,眼前的红绿灯刚好可以通行,不过他转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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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这次烧得实在太厉害,时今宥根本没有有求于人的打算。
收到“我尽快”的回复,他几乎是爬着到了玄关,给即将到来的人留个门。
这种浑身无力还由内到外的疼实在太难受了,时今宥想摸一摸额头,除过估摸体温,也顺便活动一下臂膀,这就这样简单的动作,与现在的他而言也是天方夜谭,刚才的爬回沙发真的是耗尽了全部力气。
这不是搬家以来的第一次发烧了,之前也有,断断续续,在不注意保暖的换季某一天忽然来临,然后一个人拖着麻木疲软的身子翻找抽屉里的药,接杯温水空腹灌下去……
最脱险还是第一次,1月伦敦还正值凛冬,无心的他没有想着提前备点药什么的,连远在床头桌的手机也够不着,无奈下就只能躺着干熬,希望这条命够硬能抗住这份意外。
很幸运,他胜利了。
最起码可以站起来出门找个诊所。
但也留下了后怕,以后一定记得以前在家里备上常用药物等。
时今宥想到这里,想到失去财产的后悔,一身的挤压又催促产生体内的燥热与郁闷,想翻个身都无能为力,包括委屈的泪,也只能任其流出,可划过的皮肤还是依旧滚烫。
很快,鼻息堵塞导致呼吸也艰难起来,求生的欲望让他想要张开嘴巴。又很快,谁的手指轻轻擦拭了眼角的水渍。
“没事,别害怕,”那声音也温柔,好像怕将他惊扰,“接下来,会有人照顾你的。”
向满没空考虑为什么来时门就是开着的,折返的路途经过药店,他买了各种需要用到的物品。
好心人的名字就在嘴边,可好像跟吞了哑药似的,想不确切又叫不出。时今宥想睁开眼,看看面前的人,是否与念想中的一模一样,应该是吧,毕竟刚才那安慰怎么能让人这么安心。
只凭感觉,好像额前的头发被撩开,然后贴上冰冰凉凉的东西;又会稍微抬起了胳膊,夹着细细的什么;然后……应该是整个上半身被抱起来,有很快靠着对方,被搂在怀里,嘴边贴上湿润。
“喝点水。”向满动作体贴到位,所幸在药店买的退烧贴和体温计都派上了用场,他又在时今宥家里找到一次性杯子,接了被温水打算给病人润润嗓子。
“咳咳咳……”怀里的人突然被呛到。
向满又赶紧放下杯子,给他拍背安抚:“不要急,慢慢喝,我下次也慢一点喂。”
不过这几口水也确实带来了点清醒作用,终于能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可目光所及也只是对方外套的藏青深色,人在生病时候果然是最脆弱的,刚才那话再日常不过,却听得他嗓子发紧鼻尖发涩,紧接着更多的眼泪夺眶而出。
“没事哒没事哒……生病而已,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向满给他擦眼泪,哪怕抽了纸巾也是在脸上一点点地沾,怕太用力蹭得他皮肤疼。
看得直让人心软,向满想,尽管打算伪装得“公事公办”,但发现泪水染湿左胸口时,其实早已透过布料猝不及防烧穿了他自以为坚固的平静。
——我自私,我想让你今后报答我。
向满心说。
药是可冲剂泡开的,相比胶囊什么的更好喂下去,但味道光是闻起来就苦得让人皱眉,哪怕时今宥病重没了多少味觉,喝的时候也全程皱着眉。
“还有最后一口……”向满第不知道多少次哄着他。
一杯药下去,又赶紧喂点清水白开来缓冲。
向满本身穿得薄,而时今宥又只是挂了身睡衣,就这么亲密无间地贴合,其实不用派上体温计,也能判断个怀里人体温的大概——没个三十八九度都说不过去。
五分钟后取出,果然,39度8。
也幸亏自己能够还算及时地赶来,不然这样烧下去,恐怕得出什么毛病来。
再之后,时今宥已经通过发烧连接到睡眠,他把全部的重量都依靠在了向满身上,而后者也不觉丝毫的不妥——正好人睡了,这会儿可以把他卧室里。
……
“你想让我走吗?今……时今宥?”给他盖好被子,向满轻声问他。
时今宥当然不会回答他。
但是没关系,向满需要的,是一个独自表演的机会。
只听他接着说:“如果要我走的话,你就点个头,如果还需要我留下来的话,你就……”
“你就呼吸!”
早已不鼻塞的时今宥:“……”
“嗯……看来你还需要我呢……”好像这是什么世纪难题,看着床上人的反应,向满还故作高深地摸着下巴进行一番思索。
他也有十来个小时没进家,其实也没休息好,手机电量不足不过时今宥同样匹配的充电器就在客厅的插头里插着,很自觉地借来一用,不忘在卧室床头放杯热水,以备不时之需,然后……他又躺在了那张沙发。
哎,被某人皮肤沾过的地方还热热的。
临睡着前,脑子里还回味着把他抱在怀里的感受。时今宥好瘦,拦着腰的时候很明显摸到肋骨,仿佛就包裹着一层皮肤;头顶蹭过鼻尖,向满能够闻到他洗发水的味道,栀子花的味道,并肯定这个牌子自己也曾买过,怎么不算一种心有灵犀?也挺敏感,真不是向满故意冒犯,在人软塌塌窝在怀里时,总得找个使力点更好扶持,那样难免碰到什么,即使意识模糊,在触到时怀里的人也会明显瑟缩……
但是一瑟缩,彼此就会贴得更近。
跟只滑溜溜的生人熟人都勿近的猫似的。
向满入睡得很快,不过“远”在卧室的时今宥,很快也陷入了梦的危机——
偷偷夹着腿,仍小腹深处一阵阵发酸膨胀,但十几年来的教养要求他无论如何也要保持体面。
于是时今宥面不改色地拧动右边的门把手,金属的凉意贴着掌心,
他现在正站在一条长廊中,试着一个个拧动两边门的把手,却有的拧不开,有的还会有人在商谈着听起来模糊不清的议事,时今宥连连说着“抱歉”,又带着微小的希望迈向下一个目标。
很快,表面看起来依旧平静的他实则开门的动作已经越来越急促且慌乱起来,小腹的酸胀感往下坠,有一瞬间真就觉得,要憋不住了……
后来他终于还是找到了厕所,时今宥推门进去,掀起马桶盖解开裤子坐上去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松了半截。小腹的酸胀缓慢试探性地退潮,热流涌出去,带着微微刺痛的快意,但又比什么都令人欣慰。
可就在那阵松快彻底告知全身的时候,时今宥的意识忽然像被谁从后脑勺拽了一把,轻飘飘地浮了起来,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看着这间逼仄的卫生间,很快意识到一件严重的事——他在做梦!
梦里上了厕所,那现实岂不是……
时今宥猛地睁开眼,已经明显感觉到被窝里的双腿在活动时收到阻力,僵了几秒,然后战战兢兢地掀开被子。只见床单上一大片深色的湿痕,甚至带着体温。
时今宥怔怔地看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尿床了?还有些怔愣的同时,他又想起,向满还在这家里没走。
门把手拧动的声音响了,眼看另一个人就要推门而入,他却像被夺了舍般静止不动,也没想着把被子盖回去能遮掩多久是多久……
又一次惊醒,心跳急促呼吸加速。
这次,才是真真正正的醒来。
“醒了啊?”向满睡前就定了两小时后的闹钟,轻手轻脚进卧室发现时今宥还睡着,但看起来睡得不太好的样子,但也没去可以打扰,而是打算把床头的凉白开倒出一半再怼上热水。
时今宥没回应他的问候,很明显还没从刚才有惊无险的梦中缓过来。
向满也看出他这明显的不对劲,问是不是还不舒服。
……小心脏不舒服。
坐起身,时今宥先要做的就是确认那场糟糕的梦有没有真的来到了现实,也不顾向满不解的关心,伸手去摸刚才躺下时屁股压过的区域,是干的。
这才舍得长舒一口气。
但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就是另一番结局。
向满大胆猜测到什么,小心地问他:“你尿床了啊?”
记得这人睡前喝药也确实配合了不少水来着,中间这近三个小时也没醒来一趟。
“……没,”好像怕有什么误会,加上正好也需要下床,时今宥亲自掀开被子自证,“只是做了个很真实很真实的梦。”
……
16:00 BTS。
时今宥小解完又回到了床上,拿起桌上的杯子喝口水润嗓子,忽然说:“好多了。”
向满慢了半拍,才明白他这是回答自己最开始问的话。
“好多了就好。”他又指着床边问,可不可以坐。
当然可以。时今宥慌忙挪开被子边,给他腾出来位置。
“没有你之前在Loft那张垫子柔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