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川健二也认出了两人。
特别是昨晚巷子里那个嚣张的年轻人,穿着随意、夹着嗓子追猫、掏枪时动作利落得像在掏钱包。此刻却穿着一丝不苟的深灰色西装,打着规整的领带,黑发低马尾,耳钉在走廊的冷光下闪着暗芒。那种气质和昨晚判若两人。
石川健二的心沉了一截。
而且从月島推门进来时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态来看,这个人大概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据点里有他这么一号人。昨晚那些事——他在巷子里被堵、被光头敲诈、被迫交枪、狼狈离开全都在月島的眼皮底下发生了。
更糟的是,月島昨晚还亲眼看到了他蹲在巷子里、被几个小混混用铁管指着脑袋的样子。一个外围情报员,在自己的地盘上被几个地头蛇堵了,还要靠一个路过的东京人解围。这种场面放在任何组织里都足够被记上一笔“这个人不可靠”、“能力存疑”、“不宜重用”。
石川健二的后背微微绷紧了。
他其实是CIA安插在大阪据点的卧底,本名伊森·本堂,已经在这边潜伏了四年多。昨晚他被那伙混混堵住的时候本来已经做好了用备用方案脱身的准备,交钱、示弱、从侧墙翻走。但月島出现了,以一种完全出乎意料的方式替他解决了麻烦,也让他看到了一个代号成员不该有的、过于鲜活的失态。
石川,或者说伊森·本堂,在情报领域待了足够久,清楚一个定律:知道太多的人往往活不长。
“不过你后来交枪的动作挺快,倒是比那几个上道。”
石川的呼吸在那一瞬间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那是“翻旧账”,但方向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不是在说他“无用”,而是说他“识趣”。他分不清这算是夸奖还是另一种形式的铺垫。
佐藤看看月島,又看看石川,明显感觉到了空气中那股微妙的张力,适时地打破了沉默“月島先生,总部那边还安排了人手过来……”
月島時雨收回目光,像是一把刀被人从桌面上拿开了。他没有再看石川,而是偏头转向佐藤“让他们在会议室等。石川宫崎你们和我来。”
走在最后面的石川健二背后发凉并觉得未来任重道远。
首要目标:确认月島時雨对他的态度。如果月島打算找茬穿小鞋,他需要提前准备好退路和备用方案。
次要目标: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获取月島在大阪期间的具体任务信息。能让总部直接派人支援的据点核查,不会是简单的“整合资料”。
底线:如果月島时雨因为昨晚的事对他产生敌意并试图处理他,他需要确保自己能全身而退。
月島時雨带着萩原研二和石川健二一起走到二楼接待室门口,推开门的时候里面的两个人同时抬起头来——基安蒂和科恩。
基安蒂穿着黑色的紧身战斗服,嘴里嚼着口香糖,眼睛部位的蝴蝶纹身跟着在动,脸上带着不耐烦的表情,翘着二郎腿坐在接待室的沙发里。科恩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姿态比基安蒂收敛一些,但也同样散发着一种“我不想待在这里”的气息。
基安蒂的目光带着一丝审视,上下打量了月鳥時雨一遍,开口时语气算不上友好“你就是月鳥時雨?听说你之前是搞技术的?”
月鳥時雨站在接待室中央,迎着基安蒂那道带着审视的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足以让原本紧绷的气氛松动些许。
“我确实是搞技术出身的。不过最近一年转岗了。”他走向房间中央的长桌,拉开上位的椅子坐下来“你们现在用的那套狙击模拟训练设备,是我和梅斯卡尔大人一起做的。”
基安蒂嚼口香糖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她挑了一下眉“那套系统?我们试用的时候科恩说它能模拟横风偏转和湿度修正,比之前的版本准了不少。”
基安蒂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些,虽然还不想给面前这个年轻的男人一些面子但那种审视的锋芒确实收敛了几分。她靠在沙发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梅斯卡尔怎么没来让你一个没代号的来?”
“这点小事不值得梅斯卡尔大人出面。”月鳥時雨回答得很自然,面对基安蒂的挑衅也没有丝毫动容。
基安蒂审视的目光还在他脸上游移,像是想从那副过于从容的姿态里找出什么破绽但月鳥時雨没有给她继续施压的机会。他微微偏了一下头把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语气带着真心实意的欣赏“你那个蝴蝶纹身位置选得很好。而且眼周是最难处理的地方能纹得这么干净细致说明手艺确实不错。是你自己设计的图案还是纹身师推荐的?”
基安蒂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微妙了起来。她盯着月鳥時雨,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但那双绿眼睛里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学术般的欣赏。她张了张嘴又合上,最终别开了目光,语气比刚才生硬了一些“当然是我自己设计的,找的师傅手艺也好。”
月鳥時雨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但基安蒂有点尴尬,她本来准备好了一整套“别以为你是技术出身就能指挥我”的说辞,但被他那句话堵得不上不下,发作也不是,道谢也不是,只能别过脸去假装在看室内的陈设。
科恩在旁边的椅子上坐着,目光在月鳥和基安蒂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没有说话。
萩原研二站在月鳥時雨身后半步的位置,保持着“宫崎阳平”的人设该有的安静和收敛。他把基安蒂那个细微的表情变化看得一清二楚。
月鳥夸人夸得挺准,一上来就把最难搞的那个堵住了嘴。但还是最好将这两个人隔开,免得私下里两个人聊着聊着就手拉手一起去纹身店了……
基安蒂被夸了一句之后明显安静了不少,虽然表情依然有点别扭但没有再继续找茬。科恩坐在旁边,全程话不多,只是偶尔在关键问题点插一两句。
月鳥時雨在沙发上坐下来,萩原研二在他侧后方的椅子上落座。
大约十分钟后,走廊里传来一阵轻而稳的脚步声。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