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还没有习惯,钟离晓睁开眼后看见的是白茫茫的一片,其中依稀有道模糊的人脸。白光过于刺眼,她又立马闭上眼。
韩惟君担忧开口:“怎么了?”
钟离晓哭着摇头,她兴奋得语无伦次,“我好像能看见了,我能看见了!”
眼睛恢复光明后,钟离晓亢奋极了,她日日拉着韩惟君到处跑,巴不得将过去近二十年没有见过的风景全部映入脑海。
韩惟君依着她四处游玩,没有丝毫怨言。
这些幸福快乐的时日总是过得很快。
这日,钟离晓自己一人坐在房间里细数,她和韩惟君相识到如今好像已经快一年了,再过几日便是自己的二十岁生辰了。
她早就知道自己活不过二十,她也做好了早早离开人世的准备。
她一直都不怕死,但是不过短短一年便出了意外。
她没想到自己会遇见一个两情相悦的人,更没有想到他让自己恢复光明。
如今时日快到,她突然有些不舍。
韩惟君察觉到钟离晓心情低落轻声问她:“晓晓,你怎么了?”
钟离晓要哭不哭地开口:“韩惟君,我快二十了。”
话音刚落,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算命先生说我活不过二十,我本来是不怕死的,但是现在我有些舍不得了。”
韩惟君满眼心疼,他伸手将她拥入怀中,“晓晓,我给你说一个秘密,我能活很久很久,等你转世投胎以后我也会找到你的。”
钟离晓埋他怀里哭了许久才嗡嗡开口问:“真的吗?”
“真的,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钟离晓对他的话深信不疑,没过多久便停止哭泣。
有了韩惟君的这番话,钟离晓放下心来。甚至知道一个人死后并不是完全消失,而是会有投胎转世,她活得更加自在。
没人知道算命先生说的话是真是假,但是钟离晓另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二十岁生辰逐渐临近,她将每一日都当做是最后一日,恨不得日日不休不眠走遍人间各地。
终于,在一个寻常夜晚,钟离晓悄然离世。
算命先生说的没错,钟离晓八字弱,活不过二十,于是,她死于二十岁生辰的前一夜。
次日午时,饭菜已经准备妥当,三人同平常一样静静地坐在桌前等待着钟离晓。见屋内迟迟没有动静,三人仍旧坐在桌前不敢进屋查看。
“啪嗒——” 眼眶里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滴落,蔡怡拿起碗筷泣不成声道:“吃饭吧。”
饭菜已经变凉,放进嘴里味同嚼蜡,但是蔡怡好似没有发觉。泪水不停落下,它们混着饭菜 被蔡怡艰难咽下。
吃完饭后,蔡怡如同被抽干了身体,她静静看着钟离晓的房间没有力气起身。
……
三人看似平静地处理完后事。
蔡怡问二人:“你们如今是何打算?”
“你呢?”鹿平问到。
“我无父无母,唯一的亲人也已经离去,我打算一人游玩人间。晓晓一直想多四处看看,那些她没见过的我去帮她见见。” 蔡怡说走就走,次日便收拾好包袱离去。
鹿平担忧地看向韩惟君,他料想过他会大哭大闹,但是他没想到他会如此平静。他不敢多问,怕一问起韩惟君便止不住伤心。
直至后来,鹿平发现韩惟君时常盯着某处发呆,有时一发呆便是连着好几日,他想着想着还面带微笑。
鹿平这下才恍然大悟,韩惟君不是不伤心,他是不想让自己伤心。他努力麻痹自己,日日想着从前那些日子,他想深陷回忆不走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韩惟君像是接受了钟离晓的离去。
“平叔,如今过去多久了?”
鹿平语重心长地开口说:“五十多年了。”
这几十年来,鹿平一直注意着蔡怡那边的情况。
她跟她说的一样几乎走遍了人间各地,最后回到了那个宅子。
鹿平去见过她一次,再见面时,蔡怡已经白发苍苍,而鹿平却面容未改。
蔡怡见到他时略有诧异,“你怎么来了?”
“知道你回来了,来看看你。”
蔡怡轻笑一声,她朝天空看去,许久之后才沙哑开口:“我投胎转世后,你们可以也去找我吗?”
我想再见见她,哪怕再见面时我不记得她,她也不记得我。
“可以。”
“谢谢。”蔡怡已经泪流满面,“你以后别来找我了吧,等我死后再来给我处理后事。”
“怎么过得这么慢?”
韩惟君这些年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过了多久,他想着这样时日说不定就能过得快一点,这样他就能早日见到钟离晓,可是过了这么久也不过才五十余年。
他无助地抱膝哭泣,这场大哭他忍了五十余年,这一哭便哭了许久。
停止哭泣时,韩惟君已经眼睛发肿,声音沙哑得说不出话。他无声开口:“晓晓,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