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不断重合切割,车窗上亮一瞬又暗一瞬,如同无限拉长的相胶片,只是光影暗下的某一刻,钟泠捕抓到窗面映来的一瞥,只那一秒,很快就消失不见,好似刚才的对视只是她的错觉。
何旻安说:“是啊,外面再怎么好也都还是家里好。”
钟泠闭上眼,任随着心中莫名升起的烦躁流淌而去。
先前轻微头晕在此刻的黑暗中无限放大,好似天地都旋转起来。
前些天她的辞职报告刚被审批下来,房子租期又正好临近,忙着交接工作又忙着收拾行李,临走前就熬了个通宵,在飞机上又没怎么睡好,身体累到极限,当然不会舒服。
意识模糊之际她听到何旻安的声音:“等会和Lynn去吃点夜宵,要一起吗?”
潜意识里她希望蒋序能够拒绝,可她没能听到后面的回答,眼皮很沉,身子仿佛被人拖进深海,巨大的漩涡中,她只能望着海面上的光亮渐渐远去。
“宝贝,你醒了?”何旻安用手背探了探钟泠的额头,语气担忧,“你发烧了知道吗?”
巨大的恍惚感扑面而来,恍惚到她以为这一刻还在梦境。
“干嘛瞪着眼看我。”何旻安笑道,帮她把帽子戴上,“这几天是不是太辛苦了,没来得及照顾自己?”
车内顶灯被他摁开,暖色调的光线倾斜而下,照亮了小小一块地,很显然刚才在这个位子坐着的人早已离开。
“到家了?”人还有些半懵半醒。
“对啊。”何旻安笑了下,“走吧,回去吃点药好好睡上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脚步在空旷的环境中回响,空气有些沉闷,钟泠拉松围巾,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刚才本想带你们去吃夜宵,你睡太熟了叫不醒,蒋序也说他急着回去处理文件,这件事就泡汤了。”
何旻安揽住她的腰:“不过不用担心,我已经点了外卖,等会到家应该就能吃上一口热乎的了。”
哦,原来他真的来过。
此刻听到那人的消息她只感到平静,大概率是因为夜太深,身上又有些不舒服,她分不出别的心思,因为这本就是个无足轻重的插曲。
声控灯随电梯开合亮起,和地下停车库的破旧不同,楼上的装横高级又冰冷。
地面铺的是浅灰色柔光地砖,一尘不染,墙面刷的低饱和肌理漆,顶部的无主灯设计让光线更为均匀柔和,窗边隐约看见灯火通明的城市主影。()
何旻安:“是不是比我们住在英国的小公寓高级多了?”
梅布尔太太的公寓在他们那条街很实惠,就是环境有些差,老旧的材料让邻里有些不隔音,之前住同一栋楼的华人同学经常和他们抱怨隔音问题。
钟泠点头:“好像是看起来挺好的。”
何旻安笑着把钥匙拿出来:“别看他外表华丽,也是老房子改装的,只是因为靠近市中心,占了交通便利这一点,大家都抢着来,但同样的缺点也还是隔音问题,也算有得必有失了。”
一层四户,几乎成四角长方形的分布,中间是一扇窗,正对着电梯。
下电梯时钟泠快速扫了一眼周围,每扇门前都是整整齐齐,一点装饰物都没有,梅布尔太太要是来了都会夸奖几天。
何旻安推开门,见她还愣在原地:“在看什么?”
钟泠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大家的家门口都好整齐,跟进了酒店一样。”
何旻安叹口气:“这层楼都是上班族,早出晚归,对我们来说回来就是一个睡觉的地方,没什么心思布置。”
何旻安示意她隔壁的那道门:“对了,蒋序就住在我们隔壁。”
那扇门仿佛化成了会攻击的实体,钟泠目光被烫了一下,有些狼狈地收回视线。
“他……住在隔壁?”那她现在岂不是和他就只有一门之隔?她宁愿是自己烧糊涂听错了。
好像自从下飞机以后,蒋序这两个字就如同影子一样默默地跟着她,在快忘记的时候又跳出来点醒她。
心跳猛地扑通一下,这个世界总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怎么什么事都能和七年前的人挂钩。
何旻安没看出钟泠的异样:“是他的房子,不过,他今天不住在这里,也很少回来。”
钟泠赶紧进门,像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何旻安从鞋架上把提前准备好的拖鞋拿下来,细心地摆到她面前。
“来,把鞋换一下。”
钟泠低下头,躁动的心在对上何旻安那双平静的眼不由得缓了下来。
钟泠默了默,问:“你和蒋序是怎么认识的?”
“好奇这个?”何旻安说,“忘记和你说了,蒋序是谢奇瑞的朋友,我也是先认识谢奇瑞才认识蒋序的。”
钟泠是知道谢奇瑞,何旻安的合作伙伴,在英国两人还短暂地当过一段时间同事,一年前何旻安就是被他说动才回国一起创业的。
当年为了说动何旻安,谢奇瑞还请他们吃过几次饭,那段时间钟泠挺忙的,为数不多的几次约会谢奇瑞都在一旁充当闪亮的电灯泡。
或许真的只是巧合。
钟泠对于刚刚自己神经质的自作多情有些想发笑,蒋序是什么人啊,不过是在她家借住一年的时间,都过了这么久,谁还会把年少时那些朦胧的心动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