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泠微微仰头,曾经擦得锃亮的门牌号早已被铁锈侵蚀,斑驳到只隐约能辨认“5”的数字。
她没带钥匙,敲了敲门,里面立刻有了动静,钟建国立马过来开门,像是等候了多时。
“来了啊。”钟建国目光直直地略过她,看向她身后的人。
“钟叔。”蒋序微微颔首,礼貌得很,“过来得急,没带什么东西,我下次补上。”
父女俩也是的表达也是如出一辙,钟建国嘴里念叨:“人来了就好,人来了就好。”
钟泠想去洗手装饭,路过餐桌时眼神定了定,她还跟着沾光了——饭已经装好摆在桌子上,凳子也给他们打开摆好了。
钟建国就多炒了一道菜,番茄炒鸡蛋,先把鸡蛋煎得双面酥脆,再把切好的番茄加入,最后小火慢炒收汁,香味飘到十里都能闻到。
那段时间他们吃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番茄炒鸡蛋,就因为钟建国偶然发现蒋序爱吃,天天炒,天天做,最后还是钟泠没忍住出来叫停,这道菜的出现频率才慢慢降低。
钟建国指着那道菜:“小序,吃呀,专门给你炒的。”
蒋序点头:“难为钟叔还记得我爱吃了。”
钟建国露出欣慰的笑容:“那当然记得的。”
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一幕,钟泠默默咽下一口饭。
气氛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僵硬,钟建国似乎有很多话对蒋序说,从工作问到生活,又从生活问到家庭,蒋序那种拽上天的性格也没有半点厌烦,还和钟建国聊起小卖部营业额的事,两人交谈甚欢。
客厅上方的吊灯依旧是十几年前的款式,三个杯子样的模型暖由低到高围成一圈,暖暖地照亮这一方,晕染出一圈圈的光晕,钟泠抬头时有一瞬间愣神,竟然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
“听说这半年是去了……国外对吗?”钟建国问道。
蒋序:“是,母亲去世以后去了新西兰散散心。”
钟泠夹菜的手顿住,眼神快速略过斜对面的男人。
咀嚼的速度渐渐变慢,可面上又不能表现有异样,钟泠不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那个面容高贵清冷,精致到连头发丝都要保养的女人,现在居然不在了?
“去散散心也好啊。”钟建国说,“心里面的事慢慢放下,夫人也希望你往前看的。”
钟泠后半段有些心不在焉,吃进嘴里的饭也有些索然无味,后面两人的对话对她来说都是左耳进右耳出,都不知道这顿饭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蒋序站在门口跟他们告别,钟建国还想跟着下去送送,但被蒋序以他腿脚不方便的理由拒绝了。
钟建国回头看了眼钟泠:“让钟泠送你过去吧,天太黑认不得路的,车是不是停在街拐弯那里?”
被点名的钟泠往前迈一步,目光在旁边的柜子追寻雨伞,伸手要去拿。
只听到蒋序拒绝道:“雪太大了就不用多一个下去冻着了,好歹也是走了一年的路,没那么快忘记。”
拿伞的手一顿,如果没有后面的话,钟泠还能勉强相信他的好心,但似乎好像意有所指——她走了十几年的路,却还在拐弯处犹豫。
钟泠抬头去看,蒋序神色淡淡,又似乎没什么多要表达的意思。
蒋序:“钟叔,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诶。”钟建国把人送出门,在楼梯口看人走到楼下,才依依不舍地回来。
钟泠去卫生间掬了捧水扑到脸上,故意拧到冷水那边,水温冰凉,又清醒一个度。
洗漱完毕后她仰躺在床上,想到些什么又翻身拿过手机。
屋内昏暗,小小的一方光亮,她点开搜索框,去搜索蒋序母亲的事情。
蒋夫人叫叶清,也是家里面从小到大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可嫁给另一个豪门世家,却是要被冠上夫家的姓。
屏幕上有很多关于她的词条,大多数有关于她和蒋承业的婚约,去世后夫家怎样追忆并给予亲家支持,商业联婚却难得见真情。
出自名门世家的大家闺秀,一生过得顺风顺水,最后竟被一场癌症夺去生命,疾病当前,千金万两也束手无措,实在是让人唏嘘。
钟泠没有一个个地把报道点开,每篇的意思都是大差不差,只是当她再把页面往下划拉的时候,“割腕自杀”这几个字如同把锋利的刀刺进她眼中,右下角显示一分钟前发布。
把报道点开,屏幕上的小圆圈转了又转,最后是空白的一页,显示“文章已被删除”。
钟泠从那篇文章界面退出,就再也没找到那篇文章的入口,如同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