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留下了两个人。
念念一走,刚才那种叽叽喳喳的氛围立马就没了,钟泠捏着被单里的棉絮,她想还不如念念留下来多问她几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空气沉寂了几秒,钟泠总觉得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躺在床上很不雅观,但别无他法,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除了没把头也一并埋到被子下,和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没什么区别。
“谢谢你。”
“出来吃饭。”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同时都愣了一下。
“好的。”
“不用。”
又默契地同时应答,场面不禁有些滑稽。
蒋序轻咳两声,丢下一句:“收拾完就出来吃饭。”
钟泠抿住嘴角:“好。”
两人之前的隔阂好像在此刻消散了部分,大概源自两次有些巧合的巧合。
蒋序出门时顺手帮她把门带上,很轻微的一声关门声,钟泠松了口气。
钟泠其实今早有醒过来一次,就在钟建国敲门叫她吃早餐的时候,那会她就烧得有点迷糊,但仍记得要起来吃早餐,本想躺一会再起来,却又一觉睡到了十二点。
烧得有些重,后来还有些梦魇,听到有人叫她,可眼睛怎么都睁不开。
钟泠起床换了套衣服,昨晚降温出了点汗,里衬的衣服有点湿,等把衣服换好,外面的大衣穿上,她又重新坐回床上,这一系列动作下来对一个生病的人实在是太耗费体力了。
之前发烧也就只是不想动,喉咙疼,但现在又多了一个四肢酸软无力的症状,钟泠今早醒来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半夜去搬东西了。
那边蒋序已经将筷子什么的帮她摆好了,坐在位置上,静静地等着她。
钟泠从卫生间洗漱出来就看到蒋序等她的这一幕,脚步不禁加快了许多。
“吃饭吧。”蒋序帮她把她的那一份饭拆好。
不是面对面的位置,很好地避免视线不小心的碰撞。
经历了长达一周的不像是冷战的冷战,两人终于迎来还算温馨的吃饭相处。
生病的人没怎么有胃口,加上吃的又是平常的硬饭,胃口大打折扣,但一早上肚子没进一点东西,胃早就在抗议,钟泠只好勉强往嘴里塞几口。
蒋序吃的快,整盒饭都吃完了钟泠这边才凹了个小角,他捞过旁边的塑料袋,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饭盒。
或许考虑到她是个病人,蒋序对钟泠说:“吃完了放那里,我等会来收拾,然后一起拿下去扔。”
钟泠其实在蒋序吃完的时候就不想吃了,可她一直在往嘴里塞米粒拖延,就是想要和蒋序错开收拾的时间。
对于蒋序的主动帮忙钟泠很不好意思,她把剩了老大半的饭盒合上:“我吃完了……”后半句说自己来收拾的话还没说出,一只手伸过来把她的饭盒拿走,随便也抽走了她手上拿的筷子。
“好好休息吧,我可不想家里莫名其妙晕个人。”明明是关心的话,说出来却呛人得要命,很符合蒋序的风格。
钟泠下意识想地解释自己不是晕倒,可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解释些什么,她的确是让人担心了,最后抿起唇,在位置上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蒋序下楼去丢垃圾去了,家里陷入一片沉寂,钟泠从座位上缓缓起身,迈着及其龟速的步子回到房间,接着卸力般瘫倒在床上。
吃饭时还能动一动转移注意力,现在一安静下来,发烧的症状似乎加重了许多,钟泠现在感到头晕乎乎的。
休息了一会想起自己的退烧药没吃,钟泠挣扎起身,把最后一颗退烧药吞了,这才安心睡过去。
睡前心里不忘记个着备忘录,等会起床给钟建国打电话,让他从外面带一盒退烧药回家。
钟泠沉沉地睡过去,梦境里起起伏伏,她乘一叶小舟飘荡在浩瀚的大海中,雷电翻涌,风雨交加,她的桨被浪卷走,双手只好紧紧抓住小舟的两侧。
一道比三层楼还高的浪朝她打来,雷电顺势而下,钟泠猛地睁开眼。
一觉睡到傍晚,外面的天已经黑了,钟泠愣了好一会眼前的眩晕才停止,她摸了把后颈,出的一身汗已经变凉了,尽管身子还很难受,但出汗意味着退烧,她想这个发烧大概率很快就会好了。
从床头边摸索出一根体温针,手臂不小心碰到放在床头柜上的玻璃杯,哐当一声玻璃摔倒在地上,即将预示的结局让钟泠用力闭上眼。
水全撒了,玻璃杯也摔成了碎片,钟泠从床上探出一眼,又重新缩回去。
不出几秒,钟泠的房门被敲响了。
隔着扇门,蒋序的声音像是蒙上了一层雾。
“钟泠,你没什么事吧?”
钟泠想把说大声点,可嗓子不允许,她梗着脖子说道,“没事,我只是不小心把杯子摔地上了,没什么事。”
生病让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好像飘在云上,怎么也下不来。
“行。”蒋序没再执着于开门,“有什么事叫我。”
“好。”
钟泠轻捏枕头布料,有些别扭地翻了个身。
五分钟时到,钟泠拿出体温针,没想到温度不降反增,睡前还是 38.5,现在就飙到了 39.7。
39度以上已经算是高烧了,钟泠再次把温度计举起来,心想是不是自己看迷糊了。
可不管怎么变换角度,是横是竖,那根黑线就是在 39.7 那里停留。
钟泠扶住额角,这么一看感觉头更晕了。
钟泠从来没烧过这么高的烧,以往顶多也就 38.5左右徘徊,更多时候还是低烧,吃颗药,喝杯水,睡醒来啥事没有。
今天体温直接飙到 39.5以上,第一次处理高烧,说实话她有些慌张。
钟泠想到的是这条街住的一户人家,他们家是卖猪肉的,只生了一个儿子,含辛茹苦带到十岁,却因为一场高烧没有及时救治把脑子被烧坏了,和钟泠是同样上学的年纪,现在却只能在爸妈的猪肉摊流着口水发呆。
钟泠挣扎着起身,还知道要小心避开地上的碎片,小心地拉开门去电视柜前找钟建国买的新手机。
蒋序又不喜欢开灯,客厅黑沉沉的一片,只有对面单元楼的一些光线趁着还剩一点的天光照进来,好在钟泠在房间睡觉也没开灯,一出来便适应了这将黑不黑的亮度。
不知哪家的收音机大声广播现在是北京时间十八点整,钟泠跟着按亮屏幕,比对之前钟建国回家的时间,应该早早就回到小卖部收拾东西了。
钟泠拨了个电话过去,钟建国没接,打的第二个铃声快没了才接。
一时间电话那头嘈杂的喧闹声涌过来,钟泠有点惊讶:“爸,你还在市场那边呢。”
“唉,是啊,这边雪下太大了,还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回去呢。”钟建国忧心忡忡地叹了一口气,“我应该先来买面包,再去拉货的。”
市场有一家蜂蜜小面包特别好吃,开了十几年了,自从钟泠小时候吃到他家的第一口就念念不忘,每次进城都会嚷着钟建国帮买。
是一种做法简单的面包,只是把皮烤得酥脆,顶上浇灌一些蜂蜜,钟泠就好这口,可他们这个小地方就没有卖这个的,因此钟建国每次进城进货都会买上一袋,已经是固定的环节了。
钟泠才想说自己发烧要去医院,可听到钟建国那边寒风呼啸的声音,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那回来的时候小心点。”钟泠也就懂叮嘱这一句话了。
“好。”
“还有晚餐的事,你们俩自己解决吧,可以趁早去楼下吃牛肉汤面,去晚了就没有了。”
钟泠垂眼看自己的鞋子:“好。”
电话挂断,窗外的天色也彻底暗下来了,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头顶的灯咔哒一声亮起,放空的脑袋回过神,但钟泠不想起来,她发现蹲着把自己缩成一团在一定程度上能缓解头晕。
但也不能一直在这里蹲着,蒋序还在沙发那边坐着,她在干什么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钟泠撑着旁边的电视柜站起来,腿软绵绵的,站起来她还扶着墙缓了一会。
两人的晚饭怎么解决,她自己一个人能走到医院吗,会不会晕倒,如果她叫蒋序跟着去,蒋序会愿意吗?
有太多疑惑在脑海里了,钟泠越想越觉得头晕。
蒋序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调整好的程序在意料中跑起来,他漫不经心地抬起头,目光正好和她对碰。
“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蒋序睫毛细长,眼窝深邃,光线从顶上斜过,在鼻梁上留下一道阴影。
生病让大脑迟钝了几秒,钟泠突地屏住呼吸,目光偏向一侧。
好像有人在背后给她推了一把,她迫切地要为刚才的发呆找理由:“你晚餐想吃什么?”
没想到钟泠盯他这么久问的是这个问题,蒋序目光在她泛着红的脸上梭巡,总觉得不只是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