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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6 算盘打得好,上司青眼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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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我的好姐姐。咱爹将酒楼传给你,你倒是把弟弟当佣人使,还要倒打一耙!”男子越嚷越大声,像是受了极大的冤屈,引得好些人将姐弟俩团团围住凑热闹。

人们总是理所当然地站在声音大的那一方,仿佛谁音声高些谁就占理,也没人敢站出来做主。更何况,掌柜的还是少见的女人,便更招惹人质疑。

“哪有这样讹自己亲弟的!这酒楼是不是真传给她的,那还不好说呢,真把自己当个老板耍威风了。”

“啧啧啧,都说了女人阴气,是开不好酒楼的。”

......

议论声越来越大,掌柜更是哑口无言,憋得面红耳赤。

崔迟幸拨开人群,拿起账本,对着她盈盈一笑:“可否让我一试?”

得到应诺后,她目不离账,纤细指尖在算盘上打得飞舞。上拨下移,双手飞快地配合着,滴嗒作响,行云流水,叫人看得眼花缭乱。

很快就算出第一遍,崔迟幸不放心,又快速翻动着本子,打起了第二遍,凝神贯注,手在册子和算盘间来回游走,明明在打珠算却别具手拂妙音的淡然从容。

不过一炷香时间,两遍都打完了,数据一致:今年收入少了六百零三两,支出却硬生生多出一千二百五十七两。

若有亏空,自是要掌柜自掏腰包填补的。

“你弟弟还真是够糊涂,做假账都做不明白。”崔迟幸被逗乐了,指着账本上的字迹娓娓道来,“红花酿性寒,冬日里少有人点。我刚随便瞧了二十张桌,皆无人点这过时的玩意儿,其一瓶为三百五十钱,在前三日竟多出了一百件来。这可比您店里的招牌要多上三成啊。”

“这里的数本是朱墨覆黑字,却变成了黑字压墨,又拿朱笔覆了一遍。细看,墨色不对,干涸时有深浅渐变,实为两次的笔迹。再者酒楼开在玄武街上,生意红火,一旬前包厢就被订满了。想必平日里也是宾客盈门,怎会有如此多的亏空?”

人群中有人不信,要检查结果,让众人等了好一会儿,算出来同崔迟幸说得一模一样。

风向转变得极快,立马切换了围剿对象,人群皆怒目而视那强词夺理的弟弟。

“你又哪儿冒出来的丫头片子!”男人被戳破,面部扭曲,气急败坏着就要动武。

崔迟幸眼疾腿快,微微侧身弯腰,不偏不倚就踹在他重心不稳的大腿根上,叫他跪地不起。

她转头赔给老板一个歉笑:“对不住啊。”

老板拿着手帕抹泪,摆手说:“合该往死里打才是!我这弟弟怕不是一次二次干这种事情了。从前阿爹在,还管得住他,如今越发无法无天了。我阿爹不敢把酒楼给他就是这原因,他人不老实。况且我俩算是相依为命,共同谋生,偏他好吃懒做,一门心思地钻营如何欺辱我这个姐姐......”

崔迟幸轻轻拍着她的背,以示安慰。围观的平人众多,她无意转头,恰好与赵弥客对上了眼神。

目光灼灼,烫得她立马敛回了眸。

赵弥客本想替人拦下那个拳头的,没想到这姑娘早有防备。但怕她又被二次反击,他疏开人群,向她走来。

人群已渐渐散去,同去崔迟幸身旁的,竟还有一位男子。

那人乌发如墨,皮囊精致,整个人散发着温润如玉的气质,风度翩翩。

“女公子好生厉害,让齐某刮目相看。”他先出声作揖。

崔迟幸顿了会儿,回礼:“公子过奖了,小小伎俩,不足为道。”

“鄙人齐琅,正任户部司左曹郎中。在下觉着我们二人意气甚是相投,望与君结交,敢问女公子姓名?”

结交?

赵弥客敏锐地捕捉到这二字,心下一紧:他好不容易挖来的人,岂容户部的人来相夺?

他大步移至她身侧,居高临下地对着齐琅弯下的身子:“齐小公子?”

齐琅怔了一瞬:“赵相公?下官见过左相,没成想能在此处相遇,实乃晚辈之幸。”

这女子究竟是谁,怎会与赵弥客在一起。齐琅冥思苦想一番也没能解惑。

崔迟幸报上名来:“我乃金陵崔氏族女崔迟幸,今任礼部司员外,幸逢公子。”

崔迟幸,就那个入京为女官的崔氏女?

说来,倒与自家颇有渊源。

齐家与崔家祖上是旧交,因崔氏门楣冷落,京中势力衰败,两家便少了许多来往。

如今当家的崔氏主母,也就是崔迟幸的母亲,是大户人家江汉李氏出来的女儿。其管家算账能力当属贵女翘首,曾引得许多勋贵伯爵求娶。若非李氏手段精明,撑起这个家,怕是崔族今日还要难上万分。

有其母必有其女,想到这儿,齐琅便不觉得奇怪了。

“说来,我们祖上还是旧交呢,合该我称你一声妹妹。”齐琅笑着拉拢关系,“我如今在户部的户部司当差,你我二人既同在官场,理应互相关照。”

崔迟幸点头,她也略有耳闻齐家幼子的名号,年方二十便进入户部头司,博得朝中多位老臣青眼相加。实非凡人,前途不可限量。

齐琅又笑言:“妹妹倒与其他闺阁女子大不一样,不似她们只会在家中做女红,弹琴跳舞作乐,勾心斗角,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闻言,崔迟幸锁紧了眉,出声止住他的话:“齐大人的话好没意思。”

“女红弹琴跳舞,怎就比不得我为官理政?女子本各有风采芳香各异,却都被您一概抹杀了。您捧杀一言,真是折煞我了。”

她怫然不悦,径直回桌。

只留下赵弥客与齐琅二人面对面。

赵弥客原被二人一来一往的交谈晾着,心中有些不快。

他们两个清流世家出来的儿女,有没有想过旁边站着的是赵家的人?如此蠢笨。

见崔迟幸不欢离去,他轻笑:“齐小公子,您说话还是得再斟酌一下,哪日若在官场上得罪了某位大人,那可不好了。”语气满是戏谑。

齐琅表面仍端着恭敬:“左相大人说的是,下官受教了。”

赵弥客拍了拍他的背脊,不轻不重:“齐大人是俊才,后生可畏啊。多多努力,来日可期。”

“赵相公谬赞了,与您相比,下官又算得了什么。”

“那倒确实。”

说完在他肩头上重重捏了一把离去。

?

这厮还真是厚颜无耻。

齐琅不快出门,侍从凑上前去安慰主子:“少爷,您别同他置气。这左相一向如此,前不久不是还因问户部索钱不成,扰乱朝局,被圣上重罚了呢。”

齐琅嗤笑一声:“呵,蠢货。你当真以为他的目的只是单纯要钱呢?”

“我看他本一开始就是奔着扰乱户部揪出左党去的。狡猾如斯,将每个人的脾性都摸得透彻,牵扯多方来讨伐户部。”

想来也真是奇怪,他们清流出来的儿女,怎会与赵氏搅在一起。

......

饱餐一顿后,归府。

张钟拿了封信来:“大人,又是王侍郎送来的。”

赵弥客不过扫了一眼,便叫烧毁。

张钟看了一眼,又是为儿求情。

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您是在替崔小姐出气呢?”

赵弥客剜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他从来不是为了私情而牵扯公事的人,崔迟幸与王仄之间的争端,不过是一个引子。不然他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替她收拾了那蠢货。

他只是算好了,矛盾终会有一天爆发,到那时候再出面,刚刚好。

一来,闹大以后,罪无可匿,好治王近安一个管家不严之罪,而管家之能恰好是当今圣上所看重的为官之本。这便也能让王近安被户部那方怀疑,一个连自己儿子都管不住的人,能否担当户部大任。

二来,太原王氏急于结党营私,若是不将王仄扼在馆阁里,日后待他爬上去,便不好再处理了。况且馆阁本也不是那种接收废物的地方。这王仄平庸无能,还惯爱惹是非,拖延阁内公务,早该滚远点的好。

张钟咂了咂嘴,他险些以为自家大人是为了演出英雄救美的戏码,看来还是想差了。

听张钟刚才那么一说,赵弥客又沉思起来,想起崔迟幸在酒楼里专心致志打算盘的样子。

她既有理算与校对才能,也该好好利用起来,不然谈什么合作。

出于利用的心思却又不禁飘向崔迟幸站在门口等待他的身影,为酒楼老板出头的模样,怒怼齐琅的言语……

她有些——无法言喻的执着,正得发邪。

单论今晚的事,若是他便不会好心地管那档子平人闲事。这一点看来,她的心要比他想的热忱。曾以为他们是一路人,现在看来,同他又不太一样。

他的眼神又落在了那只装着萧管的盒子上,暗纹精美,木质润泽,应该挑了不少时间。

萧管。

他牵了牵嘴角,不知作何感想。

烛火绵绵,月色溶溶,梅香点点。

人心亦飘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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