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又犯了梦魇……
她无奈摸了摸脸颊,却觉异常干爽,额上连一滴汗珠都不曾有。
她转首,只见一人的左掌放在她的手心中,右手攥着条帕子,手背上有两道浅浅红痕。
小心翼翼掀开帷帐,帐外是一张倦淡的脸庞。
纤长飞扬的眉眼间透露出浓浓疲态,长睫垂下投射淡淡阴影,眼下一片乌青。唇色失去往日鲜红,像是覆了层白霜。
一味异样的酸涩又涌上心头,连带着鼻腔与眼眸泛起同感。
她垂眸再看——是她兀自将他的掌握入手中。
视线移至他手上薄茧,指尖也随之移动,细细抚摸眼神落到的地方。
忽然,被握在掌心里的手一动。
她莫名想合上眼回避。
眼前一片漆黑,掌心间缓缓抽空,她的手被塞回被褥。
侧脸传来若有若无的热气,轻轻一句话飘入耳里。
有人俯下身子,口吻近于祈祷:“木香花开了,今日若是能醒来,便去看看吧。”
过了许久,脚步声方才没入门外。
门被轻合上了。
崔迟幸睁开眼,看向床尾呼呼大睡的姑娘,微微一笑。又转首望向雕花木门处。
视线停凝良久,许是长久不曾阖眼的缘故,无意识的泪又从眼底流淌,蔓延至枕间。
熹光大亮,木香芬芳随着金灿灿的朝阳一齐洒入,缓缓稀释鼻腔间的酸痛。
她躺在床上,静静思量:难得的晴日,多好的晴日。
该起身赏花了。
……
傍晚,云蒸霞蔚,夕光满照。
赵弥客归府,甫一进院便瞧见一抹明亮鹅黄。
浅黄雪白的木香花交杂缠绕,从檐下簌簌垂落成帘,近如瀑布一泻千里,笼罩住她的纤细身影。
他穿过曲水回廊,一步一步,走至她身旁。
女娘闻声回首,缟白面容沾染着橘红霞光而稍显红润,眼眸鎏金似锦,一双乌黑瞳孔宛若珍贵琥珀。
她嫣然一笑,酒窝盛满灿灿余晖:“回来了。”
忆起早晨临走前说的那句话,赵弥客垂首轻笑,跟着她说:“回来了。”
崔迟幸伸出手,一朵形状饱满,颜色鲜匀的黄木香正静静躺在掌心。
“无以为报,赠君好花。”
赵弥客看了眼花,又看了眼她鹅黄色的襦裙,眉眼弯弯的笑脸。
忽觉倒也用不着花。
“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赵弥客接过,“但不曾想,有美人兮,愿赏本心。”
她抱肘,嘴角笑意愈深:“赵安澜。”
“我怎么没发现你之前这般能说会道呢?”
“我何尝不会说话了?”
“有的。”她肯定地点点头,一边向前走着,“我们俩见的第一面,你出言激我,还不如早点回金陵嫁人去。”
“……”
“崔昭昭,你还挺记仇的。”
“怎么,后悔找我合作了?”她回头看他一眼,又向前迈步。
反正他一定会跟上来。
不过几步,他温热的呼吸就已在身侧。
“天地在上,从未所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