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摩挲一下眼尾:“来日我定叫他挨个儿诚心道歉,还望崔主事莫怪。”
“侍郎不必往心里去。”崔迟幸莞尔,“既无要事,下官便先告退了。”
她退出房去,却见一人在檐下候着。
“齐大人?”
齐琅微笑回言:“下雨了,见你没带伞......”
崔迟幸瞥了眼他头上伞盖,宽广足以二人共行,又看了眼窗外连绵不绝的细雨。
几不可察的叹气声被话语掩盖:“那便多谢齐大人了。”
男子身上自带的热气扑面而来,她颇觉不自在,又向着外头移了移身子。
雨水溅打在肩上,但因伞下无言沉默更加怪异,她未发觉肩头渐渐湿润。
“那日是我不好。”齐琅忽地出声,“妹妹已许久未曾登府......家父家母都十分想念你,还望妹妹勿要因为我的过错疏远整个齐家。”
崔迟幸推脱回言:“前些日子身体抱恙一直静养着,便未曾登门拜访叔父叔母,说来还是我这个做小辈的不周。”
“是我不好,差点忘了妹妹养病的事。”齐琅忙回,又关切问道,“妹妹的身子可有好些,若还未痊愈,我再请御医院的给你瞧瞧。”
“说来那御医院的秦医正最擅内伤调理,我可试着托请他为你诊治。”
崔迟幸一愣,讪讪笑言:“......不必,多谢齐大人美意。”
伞下复为持久死寂,伞外飞雨无边不歇,浸润了阶上绿苔。
眼看着将至阶梯底下,原先步子稳当的女娘脚上一滑,险些摔倒。
一只手肘及时伸出,稳稳当当接住了她的身形。
崔迟幸怔住,抬首见人也正注视着自己,只一瞬间,他明亮的眼睛便换做通红脸颊相对。
“多谢齐公子...”
“我心悦齐公子~”
远处葱郁草木后,秦均拍了拍发神的人:“我会读口形,真的,她就这么说的。”
赵弥客:“你看我头上写着蠢货二字么?”
秦均颔首,说道:“你敢说你心里想的不是这个?”
赵弥客:“......”
秦均又说:“搞他啊!你不是搞人下马第一人吗?”
赵弥客:“他父亲是御史。”
秦均:“暗中下绊子啊,你挺擅长的!”
赵弥客:“他有才能,不可折他人仕途。”
秦均无奈:“少装。要不这样吧,我研制一味新毒,把他毒得失语毒至毁容,你觉得如何?”
赵弥客:“你是个医官,为何制毒比制药还顺手。”
“你就说你想不想吧?”
“......”
“我觉得没这个必要,因为,我比他好看些。”
秦均:“......”
“那你在这儿偷听腹诽一番成什么事?”秦均呵呵鄙夷,“若崔姑娘真是只看脸的人,你倒是能争一争。”
赵弥客冷笑:“我为何要同齐琅争她。”
秦均一瞥他死死锁住阶上二人的眼神,翻了个白眼:“要不说人家更合拍呢,齐琅那心思都写脸上了,上道得很。不像有些人口是心非,还在这儿纠结好不好看的事儿。”
赵弥客纠正:“我不是在纠结谁更好看的事。”
秦均又看了一眼他晦暗眸色,拍了拍他的肩,很认真地说:“我现下真觉得你头上写着‘蠢货’二字。”
……
被炽热眼神紧紧追踪的远方,姑娘正又躲开距离道谢:“多谢齐公子。”
“昭昭。”
不近不远处,话音与之响起,随雨丝溅落在地。
苔上涟漪未散,时间于此刻静止。
周遭人影全去,一人天青色的衣衫浸润于濛濛烟云,模糊不清,似是春雨淅淅沥沥洒落至身前,那浅浅的碧色,一路飘曳绵延至她的心扉间。
“我有事寻你。”
绯红唇色却分外显目,一双望向她的含笑凤眸里带着几分不可名状的风情。
闻言,崔迟幸旋即凑近身侧人,嫣然一笑:“多谢齐哥哥。”
是很响亮的一句,回荡在静谧雾水中格外清晰,她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笑容乖巧又甜蜜。
齐琅怔在原地,便见一个背影远去换了位。
“左相寻下官何事?”
她的话语疏离,跟在那人身侧相隔亦然疏离。
他却觉一阵恍惚:她下梯时脚步是那般轻快,甚至未驳来人亲密唤出她的小字。
怔愣的眼神停凝在前方擎伞客上。
那人也正回首望着自己,对视一眼,恰是纤长眼尾上挑,笑容浅淡,像极了狐狸奸计得逞的自满,仿佛在无声对他说着:
“确实不及我。”
一如当初除夕夜晚,他轻拍上他的肩,出言挑衅。
原本站在自己伞下的翠绿色背影换至他的身侧。
齐琅捏紧了拳,胸腔间传来振聋发聩的怒斥:
赵弥客!赵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