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为何要用‘又’这个字?
他怎么知道那些世家小姐捉弄她?
她本想反驳,可喉咙像被什么按住,整个人顺着他给的台阶就往下滑去,索性眨巴着眼,把脑袋埋得更低了些。
孟槐安还想问些什么,又想起上次山脚对她说的狠话,觉得过意不去,便作罢起身:“太晚,我送你回去。”
想到什么,顿了顿又添一句:“以后再有难处,可以来找我。”
宝香楼不在闹市,入夜后更是清静。
湖面人烟稀薄,只一小舟,泛湖而游。月光倾洒,将两人裹在一处,连影子都被湖水缠得难分难解。
舟靠岸后,他又默默送她到住处门外,待她身影隐进门内,才转身离去。
宋杳捏着衣角,快步偷溜进自己卧房,掩上门,熄了灯立刻往被窝钻去,连霜降都没唤。
她心乱的像被揉成一团的线,理不清、甩不开。
为什么两次见孟槐安都这么狼狈?她到底在怕什么?他今日为何不呛她?是生气,还是别的?
疑问像细沙一点点埋上她胸口,压得她无法呼吸。
想不通为什么,她干脆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强迫自己睡去。
第二天,她是被系统吵醒的。
“不去,不去啊!”她闹脾气地将被子框住耳朵,可即便这样也阻止不了那空洞的回音。
“用户消极任务,男主好感度急剧下降,请即刻前往挽回,请配合,请配合,请配合...”
梳妆时在播报,用饭时在播报,换衣服时在播报,就连如厕时也在播报。
“走开啊!”
——
“小……小姐,我……我们一定要这么急吗?要不改天来吧。”霜降打着哆嗦问宋杳。
“好……好霜降,我们又没干啥,别怕!”
“小姐,我这是鸡……激动。”
她也不想来,可系统播报的声音在她脑子里阴魂不散,只有靠近他的府邸,声音才减弱一点,但也无甚效果。
来了有什么用,万一人家有事出去了呢,就算在,凭什么要见她?
她不安地跺着脚,像在给自己,也在给霜降打气。
“两位里面请。”小厮客气地引着。
孟槐安府邸宽敞,却处处透着冷清,院中草木疏朗,不见半点繁艳,连风过都静得无声。
霜降被引去厅堂等候,而她则被带去书房。
金鸭香残火尚温,书卷整齐,孤灯一盏,未点却也映得四壁清寒。
她乖乖坐在椅上,等着那人到来。
门被推开。
孟槐安身着绛纱朝服,白纱中单衬里,曲领方心压于胸前,绛色蔽膝垂至膝上。
似乎是下朝一路赶回来,额角还凝着未干的薄汗。
比眼神更快到达的,是扑鼻而来寒柏混着沉水的淡香,以及系统一点一点淡去的声音,直到他的靠近彻底安静。
“遇到事了?”他快她一步开口。
宋杳在心底已经把系统骂了个狗血喷头,嘴上却不受控地脱口而出:“无事,就是想你了,来看看你。”
?
她吓得慌忙捂住嘴,可那声音却像握紧的沙子,你越用力流得越快:
“难道槐安不想见我?”
宋杳整个人愣在原地,像被雷击中一般,痛苦地挥挥另一只手,想告诉眼前人,她不是这个意思。
孟槐安立在原地一僵,眉峰倒竖蹙起:“我的府邸不会有外人来,你若有遇着难处,可直说。”
他以为她还是受了那些小姐的压迫。
宋杳干脆紧紧咬着唇瓣,牙关抵得死紧,一丝声响都不肯泄出来,只下颌憋得微颤。
良久,她感觉脸颊湿漉漉的,以为是孟槐安屋子漏水了。但想想又觉得哪里不对,蜷着的手伸出,才发现自己哭得泪如雨下。
本就绷紧的脸蛋因为太用力涨得通红,配上这副表情,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怎么了?”孟槐安有些急了,凑近想要听清她说什么。
怎么了?她也想知道怎么了!
宋杳心里一个劲骂系统,可系统压根儿不带回应的。
她又慌忙擦去脸上泪水,开口是死,不开口也是死。
她跑还不行吗?
起身就要往门外走,可脚却不听使唤地拐到了凑近的孟槐安面前。
“叮!警告:男主好感度严重下滑,低于安全阈值。启动紧急补救机制。”
不好!
她在脑海中疯狂嘶吼:“系统!你给我停下!”
她不是不愿意攻略,可她不想这样上赶着送上去,丢不起这人。
没有回应。她的身体像被提线拽住的木偶,完全不受控制。
下一刻,“她”忽然踮起脚尖,双臂一伸,径直圈住了他的脖颈,整个人轻轻贴了上去。
开口是:“槐安,你别撇我一人,我怕。”
闭口则是羞羞答答的抽泣,让人心疼不已。
宋杳气得快疯了,她想挣脱,可自己左手拽着自己右手,死也撒不开。
她拼命将意识集中到指尖,哪怕只能动一下,也要打断这荒唐的表演。
饶是块冰,此刻也该被捂化了。
孟槐安卸下宋杳,半蹲下身,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心绪乱得厉害。而此刻的“宋杳”正噙着泪,一双小手紧紧拉着他的朝服袖子,不放他离去。
“我派一队亲卫护你,可好?”他认真询问面前人的意见。
好!好好好!
“不好!”
“她”嘟囔嘴,哽咽地摇了摇脑袋。
宋杳恨不得站起来把眼前这个自己狂打一顿,但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
“我想离槐安近点,槐安别赶我走,好不好?”
啧啧啧,此刻宋杳已经放弃抵抗,只觉眼前这个自己手段高超,她麻木地配合着开口。
“不妥。”面前这人斩钉截铁地拒绝她,“未出阁,这样会坏了你的名声。”
宋杳在心底默默鼓掌,对了,就这样打她的脸,别留情!
豆大的泪珠猝不及防滚落,“宋杳”偏过头咬着唇,不肯发出半声哽咽:“那槐安便放我走吧,往后如何与公子也无关,也请公子莫要再说那些有难寻你类的话,叫人误解。”
“她”松开他的衣袖,挺身而起,诀别的像是再也不要回头一般。
身后一片沉默。
于是“她”快步向前,迈过门槛,孟槐安这才堪堪上前,拉住她的衣袖,后又觉得冒犯,仓促松开。
“阿杳,你若不介意可以借住我府邸旁的院内。”他垂下眼睫,妥协地叹了口气,“既照顾得到你,我五姐也在那。你们女子同住无甚影响,我毕竟是一男子,你日后若是嫁人对你名声不好。”
“她”同意似的点点头,声音轻得掉地上能碎成几瓣:“那便,谢谢槐安了。”
操控一解除,宋杳几乎是用逃的冲出府邸。
“叮——紧急补救机制执行完毕。核心能源损耗严重,强制操控功能即将永久关闭。若用户不主动攻略,任务将彻底失败。”
“赶紧滚,再操控我,出去就把你撕了!”
要不是干完最后一票能退休,她咬舌都要穿回去。
——
屋内空留孟槐安一人,他沉默着坐回她方才坐过的椅上,目光却不受控地往门外飘。
方才的决定,是不是太冲动了?明明有更稳妥的法子护着她,偏偏选了最易惹人闲话的一条。
还有,她如今当真还需要他护着吗?
她似乎跟从前,也有些不一样。他突然发现自己也记不清从前的她是什么样子了。
这些念头在心底翻来覆去,越想逃,越是缠得密不透风。
不知为何,现在面对她的事,他总难像从前那样保持理智,山脚是、宝香楼是、现在也是。
他唤来侍卫:“去,查查这段日子宋家小姐都见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