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闭上眼睛,继续感受清风带来的徐徐凉意,不再看二人。
又过约莫一刻钟,亭下二人早已大汗淋漓,汗水从头顶滚落至后颈再划过脊背,衣衫紧贴在身上,被风一吹,凉意让两人都忍不住发抖。
他们从晌午便跪在此处,烈日当空到日影西斜,至今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似觉无趣得紧,永宁又移开团扇,睁开眼复看二人:
“本宫记得只传召了蒋公子,怎地把胞妹也带来了?”
蒋为嘴唇干得发紧,喉间连吞咽一口唾沫都觉得艰涩。
他舔舔唇,刚准备回话,就见榻上之人再次往下压团扇。
“我要...你...来说。”
扇面从蒋冉指向蒋为,最后落定在旁边服侍的侍女身上。
风虽轻,可压得侍女当即跪下,头紧贴抵住地面,再不抬眼:
“奴婢...奴婢见平日都是蒋公子跟蒋小姐一起,就自作主张放蒋小姐进来了。”
这话是从地里一个字一个字跳出来的,不挨边,排排站,好让永宁听清。
她惊得连声磕头,声音后怕地求饶:“都是奴婢自作主张,求公主责罚,求公主责罚。”
“杀了。”
永宁收回扇面,贴着鼻尖,一起一落。
话散,人也倒了,只剩泣不成声的呜咽来来回回砸着地。
侍女匍匐叩首,泪水混着尘土糊满脸庞,声音破碎不堪:“奴婢领...领旨,谢…谢公主殿下赐死。”
永宁又借另一边力支起身子,眼皮都未抬一下,好像处置的不过是只蝼蚁。
她拢了拢衣领,正襟危坐:“到你们了。”
蒋冉吓得直接瘫倒,她手肘撑地用膝盖往前爬去,伏在永宁脚边,一个劲地忏悔: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此事是我一人自作主张,与哥哥无关。”
她哭得断气,本就干涩的喉咙骤然说这么多话,声音嘶哑破碎,听起来分外凄厉。
哀嚎围在永宁脚旁,她撇开脚,慢条斯理地拾起团扇,用扇角挑起她的下巴,戏谑地说:“瞧瞧美人哭得梨花带雨,本宫都要心软了呢。”
“你说是不是,蒋公子?”
亭下之人阖眼,重重扣了三个响头:“冉儿不懂事,误了殿下大事,我愿替她受罚。”
听到这话,永宁笑出声:“你替她?”
手中团扇不住掩着唇角,她挑眉眯眼,像是要把蒋为撕开了瞧。
前一刻还笑意盈盈的人,下一刻,笑意便消失殆尽。
她反手勒住榻旁人,力道从脖颈开始收紧,一点点扼向咽喉。
无法呼吸,蒋冉像泄了气的人偶,一戳就能破。
她的脖间青筋梗起,那白皙的脖子攀上一抹红,往上收去,最后缠上整个面。
永宁也不松手,斜眼瞥向蒋为:“那本宫若是要她死呢?”
蒋为没有半分犹豫,再次叩首,声音嘶哑却坚定:“臣愿替死。”
又是一阵刺耳的嗤笑,她撒开蒋冉,连带嫌弃地将人往后一推:
“瞧瞧,哥哥多疼你。”
蒋冉狼狈地摔倒在地,控制不住咳嗽起来。
一旁侍女连忙上前,给永宁递上干净丝帕。
永宁接过,有条不紊地擦拭指尖,声音不高不低:
“本宫生平最恨自作聪明之人,若再有下次,可不是下跪这么简单。”
话音落,她随手将用过的丝帕一甩,帕子轻飘飘落在尘埃里,她继续开口:
“赐死,在我这里,算恩赐。”
而后她起身走到池塘边,随手抓起一把鱼食抛进池心,惊得群鱼倏然炸开,又疯涌而上。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仿佛眼前争食的鱼,在她眼中也不过是任她摆布拿捏的傀儡。
“知道该怎么做了吗?”她漫不经心开口。
二人齐齐跪地,异口同声:“知道了。”
两人并肩离去时,宫门拐角忽然传来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抬眼望去,正是下午被杖毙的侍女。
此刻她衣衫碎裂,浑身青紫淤肿,四肢以诡异的姿态扭曲着。
鲜血自七窍流出,在身下积出一小滩刺目的暗红,看得让人触目心惊。
“哥...哥哥。”
“别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