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其实无话不谈。何序知说,很感谢崔少华,因为有些话和亲人说不了、和熟悉的朋友也开不了口,和他说刚刚好。
要保留这份坦诚相待无话不谈,就要保持一定的距离,崔少华心里有数,却也因此有些苦涩。
后来他接着酒意又问过何序知,你当时听余鹤一背后说你的不好,说没有爱过你,你什么感受?
何序知没有生气,静静地搅动着杯中的酒水:“我当时很痛苦啊,后来就觉得……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我不懂他而已。”
“我知道他苦,尽可能地去帮他救他,但我没吃过这苦,也不知道他苦在哪里,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终究是无法共情的。我现在想想,也许我早就在无意中刺痛过他,只不过存在于我和余鹤一之间的不仅仅是爱情,还有太多其他的东西,他才无法提出分开。”
“我爱他,所以想和他在一起,也是因为爱他,不想要他为难,所以我才会提出分开。”
“两个人都好好的,比在一起更重要。”
“那如果有天你发现你和他复婚对他更好,你会复婚吗?”崔少华问。
“我应该也没有伟大到这个程度吧。”何序知笑了,“我难道是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他需要我的时候我在,不需要我自己滚蛋,又需要了再回去?”
“伤害我不应该是毫无代价的事情呀,你不是最知道的吗?”
“这么说,你们不会复婚了?”崔少华见他沉默,又问,“你还是舍不得余鹤一吧?”
“我会舍得的。”何序知轻声道。
“婚姻只是一种契约,不一定会因为爱情。”何序知眯起眼睛,迷蒙的水光在浓密的睫羽下微微闪烁,“我还是想和相爱的人在一起一辈子。既然不是他。我很愿意给别人机会。”
崔少华感觉自己酒精过量,心跳过速,一边痴笑一边缓缓躺到了地上:“哦。别人……可以,我支持,爱情万岁。”
他眼前模糊,只看见一身白衣的何序知蹲在他身前,用手试了试他的温度。
何序知也喝酒,但他总是看不出来何序知醉了没有,也不敢灌何序知酒。
所以很多时候,他总觉得自己在何序知面前是丑态百出的,被全然看穿的,要他把心肝肺腑都露出来,才能被赏赐一点点真情流露。
崔少华酒醒以后想到自己在何序知面前像狗一样的状态,就觉得羞耻可恨,冷着脸工作,决心保持距离,别再给何序知好脸色。
可何序知又总是会看见他的不安和尴尬,坐在造型椅里仰着脸冲他笑,问他今天有没有不舒服?说昨天给他喂了蜂蜜水。
当着全剧组的面,听他说这些话,崔少华的脸又像喝了两斤洋酒一样红了起来。
应恺也是个蠢货,不知廉耻,问他是不是和何序知有关系,真是可笑,他们有没有关系和这人有什么关系?还是这应恺也半夜拎着酒去找何序知了?
崔少华带着气倒豆子一般倒给何序知听。
何序知戴着眼镜,一边回邮件,一边哈哈大笑。
“好啦,少华,我只和你喝酒的。你要自信。”
崔少华觉得这间屋子有问题,可能加湿器里塞的是高度茅台,这人说什么话都让他头晕脑胀。
何序知在外头极其给他面子,像那次古代寻宝,因为接了一家汉服品牌的植入,有很多款式孙巧嫌暴露又不乐意穿,他就丢给何序知。
“我没意见啊,不过我怕冷。”
崔少华没放在心上,谁知道录完正片何序知就烧得脸颊通红。
何序知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说了您也不相信,药好苦啊,我身上也好痛。”
崔少华嘴唇紧抿:“以后不会了。”
何序知的眼泪、伤痛,仿佛一条柔软的缎带,轻而易举的收束了他的手腕和思想,直到丝带成结,他才恍然,这是一副手铐。
叶海曾难以理解,何序知平日里专注学术,空余时间也就录点节目,为什么会轻松的调查出当年的旧事。
何序知笑着说给崔少华听时,手掌还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发丝。
“是啊,为什么呢?他不知道咱们崔导演的厉害。”
崔少华真的是想笑。
崔家是这次两派相争的最终赢家,他那曾落于泥沼的亲父亲成了仅此堂上首辅的第二人,此前那些借了叶海势,要给他穿小鞋的人,如此恨不得把曾受过的钱连本带利地吐还给他。
有时候,何序知让他觉得有些可怕,就好像这人的心根本就不是那么柔软慈悲,可更多的时候,何序知又那么可怜可爱,需要他的帮助。
何序知被普鲁士扛进了大帅府后趁其不备用道具杀了他,扒了了大帅的服装,又偷了兵符带着普鲁士的全部军队把其他人剿灭了,做完这一切,还有一道加分项,体力要求三颗星,智力要求一颗星。
他骑在马上,嘴里叼着一支箭,华贵乌黑的毛领里旗袍的锦缎衣领随着颠簸若隐若现,隔着十几米,那支箭被他拈在手里,投进壶里。
满分。
【我草。】
【每一次我真的觉得他呆呆傻傻的时候就阴我一把……】
【他什么时候学的这个啊……】
何序知骑在马上,悠哉悠哉地走过被捆成螃蟹的其他嘉宾:“完蛋咯,你们要住坏房子了,我一个人住豪宅。”
“诶,等等,我还没学过怎么下马……”他扁着嘴泫然欲泣。
其他嘉宾被工作人员松了绑,见状也是大仇得报幸灾乐祸,围着他好一番取乐调笑。
等镜头关了,崔少华急忙上前去托住了他的脚:“你要不要踩我背上?”
何序知用看傻子眼光看了他一眼,轻盈如蝶地从马上翻身下来,单手解了披风丢给他。
“又把我想得这么笨,真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