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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一次表白·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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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赛集训的最后一天,顾教授在下午的总结会上用他那口带着浓重吴语口音的普通话念完了所有集训队成员的成绩排名,白昼第一,望舒第二,两个人之间的分差比上学期期末考试的年级排名分差还要小——小到顾教授推了推老花镜,特意把两份答题卡放在一起比对了好一阵,然后抬头说了句“你们两个是同一个高中来的吧,不错,回去之后继续保持”。坐在后排的一个别校男生凑过来看了一眼分数,然后拍了拍白昼的肩膀说“你俩这分咬得也太紧了,你们平时是不是连做题都在较劲”,白昼笑了笑没回答,望舒在旁边把答题卡翻到背面检查那道被扣了分的洛伦兹力题,头也没抬地说了句“没有较劲,只是互相检查”,白昼低头看着自己那份答题卡上那道得了满分的洛伦兹力题——那道题他用的是望舒教他的受力分析方法。

傍晚时分,集训队安排了大巴车送学生返校,但白昼在散会前就跟顾教授请了假,理由是“想在学校多留一晚,明天早上再走”。顾教授问他为什么,他说“想再看一遍实验室里的那个电磁感应演示仪”,顾教授大概是觉得这种学习热情值得鼓励,点了点头就批了假。望舒站在他旁边,听到这个借口的时候侧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一丝极细微的、白昼已经学会解读的困惑和怀疑,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把自己那张返程车票也退掉了。白昼在私聊里跟陈朗说了今晚不回学校,陈朗回了一个猫猫比OK的表情包,然后补了一句“明天回来记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白昼没有回复。

晚上九点多,整栋集训基地的宿舍楼已经安静下来,其他集训队的学生都在下午坐大巴走了,走廊里只剩几盏声控灯还亮着。白昼站在自己床边,把那袋从抽屉里拿出来的大白兔奶糖一颗一颗地检查了一遍——每一颗都单独封装,每一颗的便签都贴得整整齐齐,上面写着他从第一天到现在的记录。他把那袋糖小心地放进校服外套内侧口袋里,口袋被撑得鼓鼓囊囊的,拉链几乎拉不上,他用手指把袋子压了压才勉强拉好。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对面那张床边。望舒正靠在床头看那本电磁学专题题集——这本他从高一下就开始啃的书今天终于做完了最后一道题,他正把书翻到最后一页,准备在空白处写一个“完”字作为结束标记。白昼站在他面前,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但稳得和他每天早上说“早”时完全不同。

“跟我去个地方。”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笑,嘴角的弧度和平常一样自然,但那双弯月牙眼睛里的光比平时更深也更沉,像装了两颗被压得很薄但亮度很高的星星。望舒从题集上抬起头,看了看白昼的表情,又看了看他校服外套内侧口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轮廓——他能猜到那个口袋里装的是什么,他每天都在笔袋里收到同样的东西——然后把题集合上放在床头柜上,摘下眼镜放在题集旁边,跟着他站起来,用他惯常的语调问了一声去哪,尾音平而短,没有上扬也没有下沉。白昼说天台,然后补了一句“就是我们上学期去过好几次的那个地方”,然后转身推开了宿舍门。

天台在宿舍楼六楼走廊尽头,和高中教学楼天台几乎一模一样——一扇虚掩的绿色铁门,推开之后是铺着粗糙水泥板的地面,边缘有一圈半人高的铁栏杆,栏杆外面是六层楼高的虚空和远处城市星星点点的灯火。角落里堆着几张被淘汰的旧课桌和几把折叠椅,靠栏杆的地方不知道谁放了几个废弃的体操垫。天台上没有灯,但今晚的月光很亮——集训基地在郊区,光污染比市区少得多,月亮挂在天顶偏东的位置,银白色的月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把整个天台照得像一片被洗过的浅色石板。夜风从樟树林方向吹过来,带着树叶的清涩气息和远处某个不知名夏虫的鸣叫。

白昼走到栏杆边,双手撑在铁栏杆上,仰头看了好一阵的月亮。望舒站在他旁边,保持着大约半步的距离,也抬头看月亮。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月光投下的栏杆影子,那影子在水泥地面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铁灰色条纹。然后白昼转过身,后背靠在栏杆上,面朝着天台内侧,看着望舒。逆光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比平时更柔和也更认真,月光的银色轮廓从他的肩膀两侧漏过来,把他整个人勾了一道极细极亮的边。

白昼深吸一口气。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但稳得让望舒在听到第一句话时就知道这不是开玩笑——比他在器材室里说“我不喜欢”时更认真,比他在跨年夜说“明年也想跟你一起过”时更清醒,比他在泳池里说“你只能我看”时更直接。他说:“望舒,我喜欢你。不是朋友那种喜欢,是想跟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从一年级到现在,每一天都喜欢。”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一大袋奶糖,一颗一颗地从袋子里拿出来,在栏杆上摆成一排。每一颗糖纸上都贴着便签,写着他从第一天到现在的记录——第一天的糖纸上写着“你问我是不是有病,对,你是我的病”;第一百天的糖纸上写着“你帮我系领带,手抖得不行,镜子里看到你耳朵红了”;第三百六十五天的糖纸上写着“寒假,见不到你,翻你朋友圈翻了不知道多少遍”;第七百天的糖纸上写着“运动会你穿啦啦队服,我失眠到三点”。他把这些糖纸一张一张地摊开,每摊开一张就念一行,声音从平稳慢慢变得有些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这些字他写了太久太久,久到每一个笔画都刻在了他的手指上,现在终于能当面念给这个人听了。

他说了很多很多,说了一年级那颗放在田字格本上的大白兔奶糖,说了转学后他攒了好多年的糖纸每一张都写着同一个人,说了重逢那天他坐到他旁边时的心情——“我当时想,如果你不记得我了,我就从头开始追你,反正我已经追了这么久,不差从头开始的这几天。”然后他把最后一颗糖也摆在了栏杆上,抬起头看着望舒,月光从侧面照着他的脸,把他的眼睛照得格外亮,那光亮不是因为月光的反射,是因为他的眼眶已经红了好一阵。他说:“每一次你接过我的糖,我都当作是你在说‘好呀好呀’。我知道你是在剥糖纸,可是我觉得你答应了。”他把这话说出口的时候声音已经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直接掏出来的,是他在最后一刻决定不再用任何玩笑或迂回裹住的、最赤裸也最真实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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