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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奶糖暗恋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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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写到这里又翻了一页,笔速重新慢下来,似乎在思考如何把一个想了很久但一直没写下来的念头准确地落在纸上。

“今天我看着他在黑板前做题的背影,忽然想起高一开学那天。他坐在我旁边,笑得像一颗向日葵,问我‘旁边有人吗’。我当时觉得这个人好吵——真的,特别吵,比教室后排那些男生加起来都吵。他第一天就送了我一颗大白兔奶糖,我还以为他在糖里下了药。后来我发现他不是在下药,他只是见到谁都笑,对谁都好,我花了好久才搞明白,他对我的好跟对别人的好是不一样的——对陈朗他是拍肩膀说‘走打球去’,对我是蹲在床边剥一颗奶糖在我鼻子前晃;对班长他是礼貌地点头说‘谢谢’,对我是笑着说‘近一点讲得清楚’然后靠过来。现在他还是好吵——每天早上用奶糖钓我起床的时候在我耳边说‘起床了起床了再不起来糖要化了’,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隔着好几张桌子跟陈朗斗嘴,在宿舍熄灯之后还非要跟我讨论物理题。可是我已经习惯了。不是习惯他吵,是习惯了他。习惯他每天早上在我笔袋里放一颗糖,习惯他走路时走在我左边,习惯他讲题时把椅子挪过来手臂贴着我的手臂,习惯他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习惯他在我发呆的时候用笔帽轻轻戳我的肩膀问我‘在想什么呢’。如果有一天这些都没有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他说他会每天放一颗糖,放一辈子。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笑,眼睛弯成了月牙但里面不是笑,是很认真的东西,和我拒绝他那天他在天台上说‘朋友也好’时完全不一样。他说的是真的。他连‘顺手带的’都说了好几年,说了无数遍了——他说‘放一辈子’,大概也不会是假的。”

他把笔放下,靠着椅背把这页从头到尾默念了好几遍。窗外梧桐树叶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上铺传来白昼翻身时床板轻微的吱嘎声,以及他迷迷糊糊中喊的一声含混的、还裹着睡意的沙哑嗓音——“望舒你还没睡”——大概是在半梦半醒中听到了他翻页的声音。望舒仰头对着上铺方向轻轻说了一句“就睡了”,然后翻到日记本的最后一页。这一页没有横线,没有日期,只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字,字迹极轻极淡,和他上学期在电磁感应章节标题旁画的那个极小的勾一模一样,铅笔尖只是极轻极轻地蹭过纸面,像是怕写重了就会被自己发现,又像是怕写轻了以后会忘记。他当时写的时候几乎屏住了呼吸。

“我好像喜欢他。不是好像。就是喜欢。”

他在这行字下面又加了一行,笔尖在纸面上轻轻游走,字迹依然工整,和他写任何一道物理题答案时一样笃定。

“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大概是从第一颗糖开始的。那时候还不知道什么叫喜欢,只是每天早上拉开笔袋看到那颗糖的时候,心跳会快一拍,会想‘又是谁放的’,然后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嘴角就会往上翘。后来知道是他了——其实很早很早就知道了,他只是不承认,我也假装没发现,我们两个都在撒谎,而且我们都知道对方在撒谎。现在也在习惯。习惯他牵着我的手,习惯他在课桌下面十指交扣,习惯他说‘以后天天都有’,习惯他说‘放一辈子’。其实不需要一辈子——只要他在,有没有糖都行。但这话不能告诉他,他知道了会更得意。就让他继续放吧。反正——我也会继续留糖纸的。”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最深处,关了台灯,爬上床。上铺白昼已经又睡着了,一只手垂在床沿外面,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梦里也想握住什么。望舒站在爬梯上看了他一会儿,看着他那几根微微弯曲的手指和手腕上那块被校服袖口磨得有些发亮的皮肤,然后伸手轻轻握了一下那只垂下来的手指——和他发烧那晚握住白昼手指时一模一样,和他第一次在烟花大会上勾住白昼小指时一模一样。白昼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回握了一下,力道很轻,像是本能,像是在梦里也知道握住他的手的人是谁。望舒把那只手轻轻放回床沿,翻身上了自己的床,拉过被子盖好,在黑暗中闭上眼睛。窗外梧桐树叶还在沙沙作响,上铺传来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和他刚写下的那些字句一起,把这个寻常的夜晚填得满满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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