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算是从初中就住校,难道周末不回家吗?回家就没听说过任何街坊邻居的消息?行,你可以从不关注不打听这些,但你从不过年吗?过年时走亲访友从来不见这户人家?”闻响盯着他问。
周澈僵立着。
没有。
一丝一毫都没有。
关于这户邻居的任何细节,他的大脑里什么都检索不到,试图回想时,只有一片空白,仿佛那里从未被写入过任何信息,这种空洞感让他心慌,甚至比许羽生蹲在他面前,又或是直面黑触时更甚。他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眼里和脑中一样混沌茫然。
狐狸面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踱到了阳台门边,他歪着头,面具上的笑容显得有些深邃。
闻响看着周澈,心底的疑云翻滚得愈发浓重,他不再追问,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那两张黑白照片。
“算了,先找东西。”
闻响压下心中的波澜,他想起卧室床底那个铁盒,快步折返。
铁盒里,最上面的是一些零散的收据、水电费单子,闻响小心地往下翻,手指忽然停住了。
他翻出了一沓医院的病历。患者姓名是李秀兰,照片与全家福中袁小爱母亲的面容对应。诊断结果那一栏,用红笔重重圈出了几个触目惊心的字眼:“晚期”、“转移”、“建议积极治疗”。后面跟着厚厚一沓缴费通知、欠费催收单和某种昂贵靶向药的申请表格。而垫在下面的,是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字迹娟秀却透着虚浮无力,是李秀兰自己写的:
“妈,别治了。钱留着,给小爱上小学,买新衣服……”
紧接着这张字迹,还有一个牛皮纸袋,一份《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的复印件掉出。
姓名:袁建国。
死亡原因:触电身亡。
报告下方附有简短的情况描述,无外人参与,认定为意外事故,日期恰好是李秀兰放弃治疗的前几个月。
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闻响手中的纸张上,将那些冰冷的文字变得柔和。闻响缓慢抬起头,目光穿过客厅再次落在那张早已泛黄的全家福上,周围安静得只剩下纸张轻微的沙沙声。
——
一册又一册的记录本在阳光下被翻动,灰尘在纸叶的煽动扑面袭来,呛得张富贵止不住地咳嗽。保安室的周围是废墟一片,由于电力系统的瘫痪,电脑无法正常工作,只能由身为保安和调查科员的两人,面对一整柜的登记册手动翻找。
他们找到了近两年的交接班记录,上面无非是“一切正常”、“门窗已锁”之类的套话,外来人员登记簿上倒是有几个维修公司的记录,但时间对不上,物资领用本上记录着很多日常用品,唯独没有电缆、配电箱零件或任何与检修相关的物品。
时间在翻页声中缓慢流逝。
“这样找不是办法,”张富贵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校工就没有固定排班这一说,人员混杂,咱根本不知道要找的人叫什么,或者有没有那个人。”
许羽生目光冷静地扫过册子封面上的年份和类别标签。
“这个年代的校工身兼数职,那些报修记录、设备故障记录,或者需要人员跟进、处理的备注栏,都留意一下。”
“报修单我也看了,基本上都是厕所灯不亮、风扇不转,处理人签的是后勤处,连个具体名字都没有。”张富贵道。
“那就跳开这些碎片化的东西,找更系统的记录。”许羽生语气不变,手下的动作未停。
“任何人在一个固定范围内活动,都会留下痕迹,尤其是需要进出特定区域、动用特定资源的人。”他的手指掠过一排册子,停在几本更破旧、格式也更不统一的簿册上,随后,拿起了一本《校园设备定期检查记录》,里面按月份划分,列着各种项目,每个项目后面有检查人和日期签名。
许羽生迅速翻到礼堂相关的部分,指尖顺着条目逐行下移,终于到了有关电路检查,记录里几乎都是空白,只有零星几个打钩。
正如校长所言,没有提出任何老化问题,甚至干净得过分。
两人原地皱起了眉。
“这就怪了。”张富贵盯着那几处孤零零的勾,“如果校方真想推卸责任,这份记录反而是最好的证据,完全可以证明校工失职,为什么要藏起来?”
“除非他们藏的不是校工失职,而是别的东西。”许羽生凝视着字迹。
“别的东西?”
“记录本身可能被修改或筛选过。这些勾的笔迹相同,墨迹新鲜,与周围陈旧的记录明显不同。而且,电路检查的栏目旁本该有校工签名,这里的却是空白。”
张富贵凑近细看,果然如此。
“难道说……有人故意做了份没有问题的记录?”
“但做得太干净,反而可疑。”许羽生目光渐深,“如果校工真的按时检查并签字,校方早该拿这份记录脱罪,他们不公开,应该是意识到,没有问题的本身,会引出更大的问题。”
两人沉默了片刻。
就在这时,许羽生的电话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许羽生看了眼来电显示,按下接听。
“许哥!”
闻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万分急促道:“你们还在不在保安室?”
“在,怎么了?”许羽生道。
“有查到什么吗?”
“有,但对我们不利,电路检修的结果正如校长所言,没有老化问题。”
“如果电路的检修记录没有异常,那就去查人员伤亡记录。”闻响突然道。
“我们在婆婆的家里找到了袁小爱父亲的死亡证明,时间就是去年,触电身亡,而事故发生的地点,正是石城小学的礼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