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嫣自入府宅后,陈郎中前来诊治开了几副药,天将蒙蒙亮,便安排陈郎中在偏房歇息。
宋嫣由包氏细心照料,整夜守在床前,反复换水、喂服汤药,高热却丝毫不见好转,反倒越烧越重。
她浑身似火炉一般,触手滚烫灼人,包氏给吓得不轻,连忙遣人去前厅禀报许大人,又命人去把偏房的陈郎中唤来。
下人得了吩咐,万不敢耽搁,忙直奔前厅而去。
前厅的许大人正同陆谨言几人商讨村子血案,一旁的驼背老者坐在侧首,复述着当日所见村子惨遭屠杀的惨状。
聊至关键处门外忽地闯进来一名丫鬟,神色慌张,打断了谈话,那丫鬟旋即屈膝跪地:“大人,夫人派奴婢来报,厢房那姑娘服药后不见好转,高热反倒越来越重,浑身烫得吓人,夫人惶恐忧心,恳请大人过去瞧瞧。”
许大人闻言满面疑云,只道其不过是淋了会儿雨,岂能病得如此厉害,遂问道:“不是已请了陈郎中来看过?”
丫鬟抬起通红的脸,低声道:“奴……奴婢也不知,陈郎中已给诊脉三四次,可……一次不如一次。”
陆谨言神色大变当即起身,急道:“还不赶快带路!”
陆龙、陆凌幽接连起身上前。
陈郎中乃是十里八乡医术中最高明的,曾有传言称他能和阎王爷抢人,连他都治不好的人,他们几人去了又有何用。
但顾忌到人尚在宅院内,于情于理都不能冷眼旁观,总是要去看一眼。一番思量后许大人转身对师爷吩咐道:“你在此处陪着老人家,好生记录证词,不可漏掉任何一个细节,我去去便回。”
说罢便快步踏出前厅,与陆谨言三人顺着回廊往西厢房赶去。
包氏守在床边,嘴唇微微颤抖,手里拧着冷水布巾。
陈郎中紧锁眉头坐于床头边,搭脉再诊,见许大人进来,急忙起身拱手,沉重道:“大人,这位姑娘病得实在古怪,草民从未见过如此紊乱的脉象。”他垂首频频叹气,“恕草民无能,还请大人另寻高明。”
房中狭窄,陆凌幽与陆龙还有那少年只得在门外焦急等候,不知里头情况怎样,却见陈郎中挎着药箱走出,其面庞犹似阴云密布。
陆凌幽立时上前一步,出声询问:“敢问郎中,里头那位姑娘可有好转?”
陈郎中又对着他连叹两声气,陆凌幽心头了然,遂不再追问,任其跟随仆从离开。
陆龙望着陈郎中身影彻底在回廊消失,急道:“二师兄,嫣师姐究竟如何了,为什那郎中只是叹气不说话?”彼时却听得陆凌幽的叹息声不轻不重在他耳畔响起。
陆凌幽垂眸喃喃自语:“小师妹不过淋了场雨,怎会病得如此严重?莫非……”
在他的记忆里宋嫣曾生过三场大病,每每患病都是痛不欲生,犹如脱胎换骨。师父五钱会将她背去后山的一处洞窖中养病,洞中有一张千年玉榻,宋嫣便整日静卧榻上休养。
在此期间,后山不许任何人擅自进入。唯有陆凌幽得了四位师父应允,明他每日往返,为宋嫣送汤药与师父空山的三餐吃食。
陆凌幽思量再三,顾不得屋内逼仄,旋即走了进去。只见陆谨言坐于榻上,正催动内力,双掌抵在宋嫣后心。包氏仍立在床边,捏着布巾,下一瞬便抬手替宋嫣擦去额间渗出的汗珠。
许大人听见脚步声,忙回过头来,示意其止步。
陆谨言半点不敢走神,缕缕内息顺着他掌心渡入宋嫣体内,本想替她冲散体内淤积煞气。
可再度运力推送之时,一道紊乱的内息自她经脉游走,尚未探其来源,轰然反噬冲撞进陆谨言内腑,当即呕出一口鲜血来。
包氏顺手扶住向前栽倒的宋嫣,触其身上的燥热好似消了些。
陆凌幽再忍不住旁观,绕过许大人,快步冲上前搀住浑身无力的陆谨言:“师兄!”
陆谨言半边身子倚在床榻边缘,抬手擦去唇角血丝,粗喘两声,目光紧紧盯着宋嫣单薄的身子。
恰逢一名丫鬟端着盆清水进来,许大人转头连声催促:“快!快!去叫陈郎中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