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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嫣徐徐睁开眼时,瞥见一慈眉善目,温婉端庄的妇人靠在床头昏昏欲睡,手中还捏着一块布巾。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轻唤了一声:“阿娘?”
包氏听见声儿,恍然惊醒,垂眸一看,宋嫣眼眸盛满泪水定定望着她。她忽感心底被什么东西敲了几下,有些隐隐发疼。
直至陈郎中移步过来,包氏才回过神来,忙将手中布巾放在侧边盆中,挪开位子,好让陈郎中替宋嫣把脉。
陆谨言随即也凑了过来,包氏只道人醒了,要将这好消息告知许大人,便打算端着水盆出去。
宋嫣一时看不见包氏的身影,竟有些着急,陈郎中才搭上手腕,她便慌忙做起,对着那道身影唤道:“阿娘!”
包氏当即顿住步子,手不稳反将水盆一摔,旋即当啷一声水盆径直坠地。立在门外的丫鬟听见声响,忙进来收拾。
方才包氏迷迷糊糊之际以为自己入梦才听得有人唤她阿娘,而此刻那个是如此声音真切。她侧身回头,便见宋嫣眸中泪水滚落,绞得她心如刀割。
若是她刚嫁给许大人那年能诞下个孩子,到如今约莫确有宋嫣那般年纪。
包氏非常清醒,宋嫣并非她的孩子。只道其大病初愈,许是十分想念家中母亲,遂动了恻隐之心。
陆谨言以为宋嫣烧糊涂了,伸手摸她额头,触感不温不烫,看样子烧已经退了。
见她稍微清醒了点,便耐心解释道:“小师妹,你昨夜淋了雨,高烧不退,是墨竹县的许知县许大人好心收留我们几人在府中。这位便是许大人的夫人,许夫人可是守在床边照顾了你整夜。”
他说着,包氏走近了些。
宋嫣离家时太小,阿娘的模样早已在她记忆中模糊了许多。过去在青尘山伤风感冒、卧床不起时,她便总想着一睁眼阿娘就在身边,可是每次看到的却是师父五钱。
她似乎习惯了没有父母常伴身侧的日子,可又盼着山门前能出现阿爹阿娘的身影。
宋嫣望着包氏的眉眼,强压下鼻尖酸意。
她不是阿娘,阿娘从不会这般温柔地看着我。
宋嫣挤出一丝微笑,轻声道:“多谢夫人一夜照料,阿嫣感激不尽。”
包氏含笑回道:“举手之劳,姑娘与几位都是老爷的客人,不必多礼,如今姑娘醒了才是大喜事!”
说话间陈郎中已为宋嫣诊完脉,“姑娘最该谢的应当是身边这位公子,若不是他舍命强行以内力逼出你体内的淤热之气,老夫还真没把握能救回姑娘的命呐!”
宋嫣闻言抬眼望着陆谨言,一把拉住他衣袖来回轻晃,眉眼弯弯,撒娇道:“师兄对阿嫣的好,自然都记在心里。”说着便捂着自己的胸口,一副沉醉模样。
陆谨言盯着她恢复了血气,粉扑扑的脸蛋,不觉便深陷其中。
只是碍于礼数,他从不在外人面前流露半分对宋嫣的心意,遂轻咳一声,低声道:“小师妹,眼下还有旁人在呢。”
陈郎中忍不住打趣道:“瞧这样子,姑娘身子确是大好了,都能说笑了!”
说罢起身收拾好药箱,转头对包氏道:“姑娘与公子脉象已然平稳,无甚大碍,只需按老夫开的方子按时服药必能痊愈。老夫便先行告辞,城中还有不少病患等着老夫出诊。”
包氏点点头,一同与陈郎中走出屋外,又吩咐丫鬟取来四两白银,递到陈郎中手中:“劳烦陈郎中了,这点诊金还请收下。”她几番好言相劝,陈郎中最后只收下一两白银。
包氏望着陈郎中匆匆离去的背影,不禁叹道:“陈郎中确是位好郎中!”随后便命丫鬟自她房中取一套颜色鲜艳的衣裳送过来。
包氏再度走入屋内,恰好听见宋嫣同陆谨言说话。
“大师兄,昨夜那个白衣姐姐后来可曾出现?”
“不曾。”
“我总觉得事情不对劲。”
“小师妹有何见解?”
“我昨日昏沉之际,好似听见有人唤她霍三娘!”
只听“啪嗒”一声轻响,包氏身子一软,撞到了门框上。
宋嫣见她面色苍白,生怕自己的风寒传染给了她,连忙问道:“夫人可是哪里不舒服?”
包氏一手紧紧捂着心口,颤巍巍抬眼:“姑娘方才口中所说,可是霍三娘?”
宋嫣与陆谨言相视一眼,而后点点头,道:“是也,莫非夫人认识此人?”
包氏满眼惊恐,嘴唇微微发抖:“霍三娘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