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刚响，许昌绎抱着作业本往教师办公室走，江凝一瞅准空档，立刻招呼上隔壁班的裴砚珩几人。

几人偷偷溜到校园池塘边，合伙逮住了平日里悠闲踱步的大白鹅，捂着嘴憋笑，一路蹑手蹑脚溜回教室。

趁着教室里人不多，众人七手八脚将扑腾的鹅径直塞进许昌绎的课桌抽屉。

鹅被惊扰，“嘎嘎”地叫个不停，扑扇着翅膀撞得桌板轻晃，一群人看着这副模样，笑得肩膀直抖，赶忙四散躲开。

江凝一因为心里面有些害怕和嫌弃，都不敢碰这个鹅，只能让别人干，自己在旁边笑个不停。

很快上课铃响起，江凝一坐回座位，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眼底满是期待，就等着看许昌绎撞见惊喜时的反应。

没过多久，许昌绎回到座位，伸手拉开抽屉。瞧见里面伸着脖子乱叫的白鹅，他脸上没半分波澜，只露出几分明显的嫌恶。

伸手小心把鹅挪到一旁，起身走到洗手台仔细洗净双手，全程平静得仿佛只是碰到了一件寻常杂物。

这一幕恰好被巡课的校长撞了个正着。校长盯着乱跑的大白鹅，脸色瞬间铁青，又气又急地沉声呵斥：“谁胆子这么大？把学校的‘大宝贝’都抓出来胡闹！”

事情很快水落石出。第二节课下课，江凝一和裴砚珩双双被叫到了办公室。

面对校长的批评，江凝一半点惧色也没有，嘴角还止不住上扬，时不时抿嘴偷笑。

可笑着笑着，心头又莫名涌上一阵烦躁——她费尽心机闹了这么一出，偏偏许昌绎自始至终冷淡疏离，连一点情绪起伏都没有，这份落空感搅得她心绪不宁。

放学的人流涌在校门口，上午课堂闹鹅的趣事早就在校园里传得沸沸扬扬，“七班江凝一偷鹅”成了大伙打趣的谈资，路过的同学时不时转头窃笑几句。

江凝一涨红了脸，抬手死死捂住半张脸，低着头快步往外走，只想赶紧逃离这片目光，尴尬得脚趾都要抠出缝隙。

她心里憋着一股闷气，越想越窝火，把所有过错都算在了许昌绎头上。

明明是想逗逗他，结果对方毫无反应，反倒让自己沦为全校笑柄，此刻真恨不得冲上去好好“教训”他一顿。满腹委屈和气恼搅在一起，脚步都透着几分愤愤不平。

走在路上，她本来是想跟隔壁班那些跟她玩得好的，不学无术的人一起去seven eleven（711便利店）的。

她向来不爱学校清淡的食堂餐食，偏偏贪恋便利店各式各样的关东煮、冰饮和膨化零食，明明家里长辈总念叨这些是没有营养的垃圾食品，可她偏偏偏爱这份随性自在。

家里的饭也干脆不回家吃了，江母和江父上学日也没什么时间管她，毕竟她有钱，不让自己饿着就行，江凝封有晚自习也管不了她，这个时候的她是随心所欲，自由自在的。

一行人慢悠悠走在离校的人行道上，说说笑笑往前走的时候，江凝一目光一瞥，直直看见了前方独自走路的许昌绎。

少年身形清瘦挺拔，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脊背挺直，独自一人安安静静地往前走，周身自带一股疏离清冷的气场，和周遭喧闹的人群格格不入。

江凝一脚步顿住，心里积压了一整天的委屈和火气瞬间翻涌上来。

上午偷鹅想逗他开心，结果他无动于衷，最后自己反倒全校社死，尴尬到恨不得原地消失，偏偏所有的情绪都无处发泄。

她侧头对着身边嬉笑打闹的同伴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你们先去便利店吧，我有点事，晚点过来找你们。”

几人了然识趣地先行离开，只留下江凝一独自快步上前，一步步追上了前方的许昌绎。

她径直拦在少年身前，挡住他前行的路，仰头看着眼前冷淡的人，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委屈与愠怒，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的执拗：“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冷漠？我怎么你了？”

许昌绎停下脚步，垂眸安静地看着她，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没有厌烦，没有笑意，也没有丝毫波澜，就那样沉默地望着她，一言不发。

他越是沉默，江凝一心里就越是窝火，一整天积攒的烦躁彻底爆发，她蹙紧眉头，声音微微拔高，带着几分赌气的蛮横：“你哑巴了吗？说话啊！”

晚风安静地吹过，良久，许昌绎薄唇轻启，嗓音清清淡淡，没有一丝起伏，轻飘飘吐出一句话，却狠狠戳中了江凝一的心口：

“我们不是已经没关系了吗。”

江凝一瞬间怔住，心底猛地一堵，又气又懵，眼眶都微微发烫。

什么叫没关系了？

明明从前朝夕相伴，明明她一直都没放下，不过是他冷淡了一阵子，怎么就变成没关系了？

她不愿意再纠结谁对谁错，也不想再掰扯那些别扭的过往，放软了几分态度，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蛮横地开口：“那你加回我微信。”

话音落下，许昌绎看着她，眸色微动，说不清是无奈还是自嘲，语气依旧平淡，却直白地点破了她早就遗忘的事实：

“你把我拉黑了，你忘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江凝一脸上所有的气势瞬间消散，尴尬席卷了全身，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

她想起来了。

初三刚开学那段时间，许昌绎莫名缺席了两天课程，返校之后，他一改往日温和，对身边所有人都变得疏离冷淡，不只是她，班里所有同学他都刻意保持距离。

可年少骄傲又敏感的江凝一，从来受不了在意的人对自己冷漠。

她误以为许昌绎是单单不想理自己，一时意气用事，醋意和委屈上头，二话不说就拉黑了他的微信，还赌气跟他说绝交。

可笑的是，就算拉黑绝交，平日里她依旧心安理得地使唤他，上课让他帮忙递文具，自习让他帮忙抄笔记，放学让他帮忙拎东西，一直肆无忌惮地赖着他，早就彻底忘了自己拉黑过他这件事。

此刻被当面戳破，江凝一尴尬得脚趾抠地，她不敢去看许昌绎平静的眼睛，强装出一副漫不经心、毫不在意的模样，故作轻松地开口掩饰窘迫：“忘了而已，我现在把你拉出来不就行了。”

说着，她慌忙低下头，点开手机微信，点开黑名单列表。

指尖往上滑动，密密麻麻一堆联系人，而许昌绎的头像，早就被她遗忘在黑名单最底端，尘封了整整一年。

她指尖轻点，利落将他移出黑名单，页面瞬间恢复正常，两人可以重新发消息、正常聊天。

可看着空白的聊天界面，江凝一心里莫名一空。

过往所有的聊天记录，赌气的话语，日常的闲聊，全部清零，干干净净，仿佛他们过去所有的交集都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