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凝一现在只觉得有些尴尬,不过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许昌绎出去了之后,病房内只剩下兄妹二人。
江凝封忍不住劝说道:“人家好不容易有了新生活,你现在这样又是何必,如果你真的喜欢他,为什么不回来见他?”
江凝一直接不乐意了,对着哥哥发脾气:“是我不想吗!你知道什么啊……他就是想跟我分手。”
“不是你自己提的吗?你又发什么脾气?”
“我还不是为了他好!”江凝一委屈了。
江凝封:“哎,那我告诉你一个残忍的现实吧,人家有可能已经有女朋友了。”
江凝一:“那又怎样!又还没结婚。”
江凝封:“要不要脸?”
江凝一:“要脸干嘛!”
天色一点点沉成傍晚,病房走廊的灯光次第亮起。
江凝一坐在长椅上,心里乱糟糟的,翻来覆去琢磨该怎么靠近许昌绎,怎么才能让他多看自己一眼、对自己软一点。
她知道他现在是骨科主治。
念头鬼使神差地冒出来——要不,她也摔伤一次腿?让他心疼,让他亲手治她。
可下一秒她就立刻否决。
算了算了,那可太疼了,她舍不得伤害自己。
正茫然无措的时候,视线一抬,又看见孟佳站在许昌绎身侧,轻声细语地说着什么,眉眼温顺,一副体贴入微的模样。
积压了一整天的委屈瞬间绷不住。
江凝一脑子一热,什么都顾不上,赌气一样快步上前。
她太急了,完全没注意脚下台阶,高跟鞋猛地一崴,整个人重重摔在走廊地面。
脚踝瞬间传来钻心的剧痛,旧伤被狠狠扯开,刺痛一股脑涌上来。
疼意来得太凶,她根本忍不住,鼻尖一酸,眼泪当场砸了下来,疼得她轻声哭出声。
她真的万万没想到,荒唐的念头刚落下,报应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来了。
不远处的许昌绎听见哭声,脚步骤然一顿,立刻快步朝她跑来。
入目就是女人狼狈坐在地上,脚踝扭曲,眼眶通红,哭得细碎又委屈。
他蹲下身,声音压得很稳:“能站起来吗?”
江凝一本来就疼得崩溃,又憋着一整天的委屈,听见他平静的问话,瞬间红着眼凶回去:“你看不到吗!”
她又疼又气,整个人都在发抖。
许昌绎没再多问,也没有迟疑,伸手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怀里的人轻飘飘的,轻得超出他的预料。
三年不见,她竟瘦成了这样。
可当被他抱在怀里的这一刻,江凝一半点欣喜都没有。
满心满肺,只剩下钻骨的疼。
疼得她,连一点点心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直接不顾形象,在许昌绎的怀里哭闹了起来:“呜呜呜,你现在对我一点也不好!”
许昌绎抱着她往自己办公室走,没看她也没管她的哭闹。
一直抱着她平稳走进他的办公室,轻轻将她安置在里面的检查病床上。他动作克制又专业,没有半分多余的暧昧,只纯粹对待一个伤者。
随后他屈膝蹲下身,伸手轻轻托起她崴伤的脚踝。指尖微凉,触在皮肤上时,江凝一瞬间浑身紧绷,耳根悄悄泛红,莫名不好意思,下意识想把脚收回来。
“别动。”
他声音低沉冷静,力道稳稳扣住她的脚踝,不让她乱动。
江凝一只好僵着身子,任由他检查。看着他垂着眉眼、认真查看伤势的模样,她心跳乱得一塌糊涂,可脚踝钻心的疼又时刻提醒着她此刻的狼狈。
片刻后,许昌绎拿药给她仔细涂抹按摩,缓解肿胀。药膏微凉,稍稍压住了火辣辣的痛感。
正当江凝一稍微松口气时,他忽然双手稳稳扣住她的脚踝,抬眼看向她,语气平淡:
“给你扭回来?”
这句话吓得她浑身一哆嗦。
她最怕疼了,光是脑补那一下正骨的剧痛,眼眶瞬间又红透了。
她慌忙摇头,带着浓重的哭腔软软哀求,声音又哑又颤:
“不要不要!我不要……太疼了!”
结果许昌绎好像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江凝一害怕的下意识抬起另一只没受伤的脚,狠狠地踢了他肩膀一下。
好在他稳住身形,没摔倒。
“闹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带了点让人察觉不到的情绪。
“我说了我疼你听不懂吗!”她在他面前,真的装不下去,把所有的不甘和委屈都怪在他身上。
许昌绎干脆直接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问:“你到底想怎样?”
江凝一再也不忍不住了,委屈的对他说:“我想你不要对我冷漠,我想你对我好……”
这两句话在他眼里看来简直就是无理取闹。
“凭什么?”他忍不住质问道。
“当初让我放手的人是你,先离开的也是你,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凭……”江凝一突然说不出话来,是该说“因为自己放不下他?还是因为“喜欢?”
许昌绎见她说不出口,还是这样,她什么都没变,还是那个江凝一。
“说不出口吗?那等你想好了再来找我吧。”说完,他就离开了。
许昌绎独自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僻静的窗边。他抽出一根烟点燃,指尖微微发沉,眼底压着化不开的烦躁。
三年来好不容易稳住的心绪,被江凝一的突然出现,彻底搅得一团乱。
而孟佳这时候,也循着身影找了过来。
她追随了他这么多年,和他考同一个学校,拼尽全力和他同一家医院会事,满心眼里都是他。她看着他紧绷落寞的侧脸,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她回来了,你到底怎么想的?
许昌绎没有立刻应声,缓缓吐出一口烟雾,雾气模糊了他冷淡的眉眼。半晌,他才转头看她,语气平静却带着通透的凉意:“你是故意的?”
他从来都不傻。
每一次江凝一主动靠近、准备走向他的时候,孟佳总会恰到好处地出现,刻意营造出亲密热络的模样,故意让江凝一误会。只是从前他从不说破,任由她自作聪明。
被戳穿心思,孟佳也不再掩饰,语气带着积压多年的不甘与嫉妒,坦然承认:“是,我就是故意的。我就是看不惯她。”
“是她先不要你,是她转身走得干干净净。现在她轻轻松松回来,凭什么还能扰乱你的一切?”
她攥紧手心,红着眼追问最在意的问题:“许昌绎,你不会……还喜欢她吧?”
“不关你的事。”他语气疏离,不带半点温度。
孟佳彻底不甘心了,声音微微发颤:“那我算什么?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我为了你……”
“该说的我早就说过。”许昌绎打断她,态度坚决且决绝,“别再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不值得。”
话音落下,他掐灭指尖的烟,随手丢进垃圾桶,没再看孟佳一眼,转身径直离开。
只留孟佳一个人站在原地,满心委屈与落寞,终究还是没能走进他心里半分。
晚上到家的许昌绎,洗完澡躺在床上用手背捂住自己的眼睛,自嘲的自言自语说了一句:“回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