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望愕然,汪春雪吃惊。
柳季白都茫然地左右摆头看着家里的几个长辈们。
而穿针则惊喜地看着丈夫,满心的火气都化为春天的雨露,打湿了她那颗烧得滚烫的心,浑身上下无一不是透着欢喜二字。
引线也高兴起来。
柳母偏心,姐姐大着肚子都要忙生意,姐夫一整年更是都在外头奔波。
而长房的夫妻一个好吃懒做,一个勾心斗角,享受了所有的好处,却还要包揽所有好名声,她真是替姐姐不值。
要是分家了,那就不一样了。
有了自己的家底,无论挣多挣少都是自己的,不用再交公,日子更有了盼头。
更重要的是,姐姐也能从这个苦海中彻底脱身,和姐夫过自己的小日子。
柳母从来都波澜不惊、古板刻薄的那张脸上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
“老二,你当真要分家?”
柳守不卑不亢地回望母亲,一字一句道:“是,我要分家。”
“不过娘放心,该怎么孝敬您我们一样也不会少,但我不想再稀里糊涂地过日子了。”
柳母闻言脸都青了,柳守是她的儿子,她也算准了他会认可自己的说法,并安抚好穿针,平息这次的事。
毕竟从前就一直如此。
但她没想到柳守居然提出要分家。
“老二,你可想清楚了!”柳望先是震惊,而后不愿意,最后想了想,又兴奋了起来。
要是分了家,家里可就是他做主了。家里的银子,铺面上的进项,岂不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由他说了算?
他出门宴请可就再也不会因为手面紧而不够尽兴了。
也能另外赁个院子,将那个美艳的小寡妇彻底养着……只是想想,他就觉得到时候日子肯定美妙极了。
但柳母很不高兴。
她不喜欢次子,纯粹是因长子出生的时候夫妻正恩爱着,怎么看孩子怎么宠。
而生柳守时,柳父花了心,想买个貌美的农妇进门做养娘,她不依,两人吵着吵着她动了大气,腿上一热羊水破了。
生了一整日又一整夜,又一整日,直到把她磨得精疲力尽剩一口气了,才终于生了出来。
因而无论次子读书时如何用功,后来打理铺子时如何卖力,她都只当是他在还债。
在娶媳妇的事上违背了她的意思,拜高堂的时候她称病,媳妇茶她也没喝,柳守也不敢甩脸子,更不敢说个不字。
二媳妇进门三年,她每次都拿眼睛上下刮她一回,再不咸不淡地和她安排事。
她做过儿媳妇,知道当婆婆的这幅模样会让媳妇在丈夫面前哭诉,若是柳守宽慰也就罢,某一日烦了小两口总会拌嘴,她再拿出一点慈母的态度安抚次子几句,他就又乖乖听自己的话,不许儿媳妇胡闹。
她就靠这个拿捏他。
但没想到一向忍气吞声的次子,这回居然为了媳妇彻底忤逆自己,这是柳母最不能忍的。
汪春雪赶忙道:“不,不是,二叔,弟妹,都是我的错,都怪我做得鲁莽,我当大嫂的不该如此,我向弟妹赔罪,怎么着都行,但万万不可提分家的事,分家就是分心,这话说出来该多伤婆母的心?二叔,你也不该如此说!”
引线瞠目结舌。
她不是没见过对方孤高傲然的模样,但这样做小伏低,还真是头一回见到,难免愕然。
“大姐,姐夫,听说你们要分家出去?”
陈江不知何时进来了,站在进后院的廊下和众人说话,“我们今日来的时候正好没买什么东西,要是行囊不多,可以帮忙拉走。”
他不说还好,一说这句话,好似在柳家惊起一阵轰雷。
柳母一辈子要强,根本做不来哭天抹泪的事来,当下只是冷笑一声,脸色难看。
“好啊,你要分家,那就分,我跟着老大过。”
“你们夫妻分出去,以后也不用来看我这个老太婆,我活着不用你们问,死了被抬出去也用不着你们哭丧。”
这话纯粹是奔着戳柳守的肺管子去的,柳守方才还平静的脸顿时一惊,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娘,您说这话,儿子无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