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陈六叔家的媳妇董嫂子,说起来是陈家族里人,引线嫁过来那天她还来帮了灶上的活,人是个爽利人,可坏就坏在她历来是个大嗓门,又好打听,时常撞见她在与人闲扯篇……
总之,虽然不晓得她为什么今日忽然走这儿,但不好教她看到沈嫣。
沈嫣那张脸,那气度,一看就不是村里人,不好现在就让人知道传出去,未免麻烦还是先躲一躲的好。
沈嫣也是这个意思,此前樊氏对她格外热络,她就觉得对方有点没安好心,因而引线提出要躲一躲村里人的时候,她也是欣然同意的。
好容易打发走了董嫂子,引线长舒出一口气去。
“是我不好,让你为难了。”沈嫣道,“成亲之前我还是在屋里待着不出门的好。”
引线却赶紧摇摇头:“你放心,我方才动作快,她肯定没看见你。”
两人不知道,董嫂子下晌干活回了家后,衣裳都来不及换,脸上都是尘土汗渍也来不及洗一把,就赶紧跑出去和隔壁邻居说起了今日所见。
“我不骗你,就是个模样俊秀的小娘子,啧啧,那模样,就是咱们村……不,就是附近几个村,几个镇,都没这样好看的女孩……听说是李杨村来的?家里人都死了,没了活路,特意找了杨家人找了咱们村陈江家的活……”
“说出去谁信!那样的貌,就是去城里给人当娘子都有人抢着要!瞧着躲躲藏藏的,肯定来路不正!”
“我没胡说,你去看了就晓得了!”
两人说得起劲,丝毫没察觉有人在墙后面听了个全。
等到董嫂子婆婆挎着篮子从地里回来,看见有个人站在自家院墙边,好奇问了句谁,樊氏才尴尬地收了耳朵,假装裙子上有灰拍了两下,急匆匆走了。
闻声来的董嫂子问清原委,伸长了脖子去看,认出了樊氏,有点后悔刚才怎么扯闲篇那么起劲,连有人听墙角都不晓得。
她婆婆听她说了个大概,了解儿媳妇为人的她无奈地摇摇头:“说了让你少去打听别人家的事,现在好了,要是陈大郎带着人找上门来讨要说法,我看你怎么办。”
董嫂子嘴硬道:“本来就是,我只是夸大了一点,但事都是事,我可一点没胡说。”
老妇人只摇摇头越过她回了家,什么也没再说。
其实她们的担心都是无需的,樊氏听完墙角一路回了家,陈青从前几日开始就背了口粮去老屋干活了,家里就她和陈河。
而此时陈河还在地里忙着给麦地除草,她是趁着中午回来做饭,才恰好听到这些闲篇。
她想到当初隔壁李二姑挣的那两吊媒人钱和一整条野猪蹄膀,陈河的话都瞬间抛诸脑后,想着明日找个借口出去一趟。
当夜吃饭时她借口说老娘不好,家里老爹和小弟夫妻忙着地里的活,托人带信要她回去帮着服侍几日,等老娘好些了再回来。
过完了年,开了春暖和了,谁家地里的活都是要紧的,麦地除草,菜园窝苗,农具休整,都是事,家里离不得人。
樊氏笃定丈夫丢不下家里的这些事,但岳母的身体也要紧,因此她找的这个借口最合适,反正人老了身上哪有好的,不是这疼就是那痛,她扯这个借口也不算忤逆不孝。
而且到时娘晓得她做成了这么大一件事,肯定也只有高兴的份。
果然,陈河关切地问岳母是什么病,得知只是风寒加上扭了脚,就说让她回去,再提只鸡回去给岳母好好补一补。
次日一早,樊氏吃过早饭,看着陈河提着锄头出门去,却没着急走,而是回屋翻箱笼,找了身最体面的细布衣裳穿上。
又对着模糊不清的铜镜抿了抿头发,这才出门去。
*
开了春,育菜苗的事就提上日程,提前备好的莴笋种、韭菜种,都要准备播,下种之前,得先把菜地都翻一遍。
但菜园里最后一次种的冬萝卜冬白菜还剩十几棵,引线趁着天气暖和,一气儿将所有的都收在背篓里背了回来,老菜叶都丢给兔子,好的内芯就摊开放在特意支的竹席架子上。
萝卜依旧是切成条,盐杀水后清洗,再加腌料揉搓搅拌后封坛。
看着不大不小的嫩白菜,引线脑子一转,想到阿婆的腌菜本子上也有腌白菜的方子,但她觉得不太可行。
毕竟这方子里又是要熬米粉,又要用生梨入味,此前从未吃过这样的口味,她只觉或许是阿婆的奇思妙想,或许她也没吃过,只是写在腌菜谱里预备尝试的。
但想到春杏之前提过,既然要去渡口摆摊,那就不能仅限于酱萝卜,得多做两样口味不一样的腌菜或是酱菜,毕竟城里的酱菜铺,那可是琳琅满目二十几种,虽然她做的酱萝卜味道与之有差,但太过于单一了。
引线觉得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