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就见小倌笑道:“您是惯吃茶的,就是新到任的知县太太,都喜欢到咱们家的雅座吃茶,还点名要碧螺春,要不给您也上这个?”
穿针点头。
等他一走,穿针连忙问:“怎么样?还要不要多来两壶吃一吃?”
“用不了,用不了!”引线赶忙阻止。
她晓得这里的一壶茶价格不低,方才那些说不准就得半吊钱了,就是穿针手面宽大方,也没有这样胡乱花的。
沈嫣也看出来穿针是个爽利性子,生怕她真的招手再要,赶紧附和:“穿针姐,可以了,咱们就是来探一探路,不用多要。”
穿针这才作罢。
等小倌端了茶水小点来时,引线立刻装作好奇,趁机与沈嫣“闲聊”起来。
“你上个月去了京都,我听闻那边现在时兴吃花香茶,可有这个说法?”
“自然有。”沈嫣笑笑,点头道,“听说用栀子、茉莉或是桂花窨成干茶,冲茶时与茶底同入——我就曾见人做过,用碧螺春与栀子,冲出来的茶汤色鲜爽清透,花香清甜馥郁,二者相融不厚重。”
“我听说还有头脑灵活的人,用那劣等毛峰专与边角栀子花,又挑头一日提前冲好,吊在井里湃一夜,次日暑热正当时挑着担子沿街叫卖,一碗卖两文,供不应求呢。”
穿针侧目打量,见那小倌没走,连忙附和:“是了,只听说京都有,咱们这没有,若是能尝尝就好了,怪可惜的。”
“这不巧了嘛,咱们东家去京都走亲戚时也是吃过的,这花香茶的确好,但那干花茶不易窨,京都的还都是从南方走船运过去,咱们这哪儿吃的起这样的茶?若是有,价格又公道,只怕吃的人不少呢。”
果然,那小倌立刻接了话。
他倒没扯谎,说的是实打实的话。
就说那新上任没多久的知县太太,就嫌弃他们这的茶味不好,有股子霉味,又说京都的茶多好,说书的人更是有才有技,不似这小地方,说来说去都是那点痴男怨女或是将军佳人的俗本子。
打听到消息,没多会三人就离开了茶肆。
却迎面碰上了个熟面孔,她腿边还卧着只黑狗。
十五岁的杨梅已经脱了些许少女的稚气,却还保留着活泼的笑容。
原本正指挥着侵街偏铺的店家整改,有人见她是个小姑娘,丝毫不避讳她穿着公家的窄袖青衫,偷奸耍滑嬉皮笑脸,想塞一把铜子混过去。
却毫不意外,被她杏眼一瞪,喊了一声“黑虎”。
原本卧在她脚边的黑狗顿时站了起来,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盯着对面的人,看得人心里发毛,他几乎是立刻就灰溜溜地收了用于贿赂的铜子,且主动服软表示今日就整改好,到时候请公人只管来查验。
杨梅这才满意地点头,继续下一家。
穿针喊了一声,杨梅循声抬头看过来,满脸欣喜:“大姐!二姐!”
“你在这干什么呢?怎么这幅装扮?”引线问。
“我跟黑虎在家里待不住,阿翁干脆卖了个老脸,给我在县衙街道司寻了个差事,专管整治侵街、放水防汛,这不,才上差没两日呢。”杨梅昂首挺胸,神气地抖了抖身上的青衫,笑嘻嘻问她们怎么在这。
“我看不是你和黑虎待不住,肯定是你们在家老惹祸吧!”
引线毫不犹豫戳穿她,但却是挂着揶揄的笑。
不过略一低头,就看黑虎正冲她欢快地摇尾巴,和方才的威风模样判若两狗,引线哪里还崩得住,只好伸手去摸摸它的狗头,表示亲近。
穿针道:“难怪呢,不过还好你没去柳家,不然你可要找不着人。”
“我晓得,我娘跟我说了,你和大姐夫从家里分出来,带着小雪妹单过。我娘还嘱咐,叫我不要去你那儿添麻烦,等过段时候她到城里来,再叫我去登你的门。”杨梅没再回去整治街道,反而是就这么跟着她们走了。
穿针心里感动,还得是阿姥舅母她们心细,知道她性子好强,选择不打扰也不帮忙,过段时候等她理清楚了再来。
见了沈嫣跟在后面,杨梅好奇问:“这位姐姐是谁?”
引线就介绍:“她就是石虎的媳妇,姓沈,你以后喊她沈嫂子就成。”
这可教杨梅意想不到,她连瞥了好几眼,只以为沈嫣这么好看的可不是南洼村的人,却不想居然是虎子哥未过门的媳妇,连忙又多看了几眼,还冲她一笑,与她说起了曾经去南洼陈家小住时,与石虎相处过的趣事。
沈嫣始终大大方方,态度亲和温柔,杨梅越发对她亲近了,直到回了石磨巷,两人都已经很熟了。
回去就看到柳守抱着孩子,而陈江则背对着她们正逗孩子笑。
一路回来说的口干舌燥,吃了碗水,杨梅屁股也没挨一下凳子,就火急火燎地又去上差了,黑虎跟在她身后,一人一狗瞬间就没了影儿。
知道柳守有事要忙,穿针又要忙着带孩子,再待下去又要麻烦了,引线三人陪着坐了会,也起身要走。
穿针十分不舍,想留妹妹妹夫住一晚,却又怕沈嫣不习惯,因此还是放他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