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熵摇摇头：“生辰宴那日在万妖宫就差挖地三尺了。”

陆名渊料到是这般结果，淡淡问道：“殷晏院儿里也找了？”

“是。”黎熵答道，“翻了个底儿朝天，没有。”

妖族宗祠门前的万灵石碑可自行记录进出名单，那日最后到底是谁带着尚还不是天君的玄昊进入妖族宗祠夺走九转天珠的，陆名渊一定要查清楚。

百姓都当他母亲，殷婉儿是罪人，逼当时的老妖王将女儿打入大牢，可妖王爱女心切，最终力排众议只将人关了禁闭锁在屋子里。

就是这样的秋日，秋高气爽，一场大火，烧了整整三天三夜，最终只剩下一具白骨。

老妖王无法接受女儿的死，悲伤过度，没多久也撒手去了。

玄昊做了天君后一统妖族，开始大力开采妖族的琉璃渊矿洞，将开采事宜交给了殷破，这无疑是给混乱的妖族朝堂表明了神族立场，殷破就此顺势成为新任妖王，开启了他长达千年的统治。

殷婉儿在那场大火里为何没死，为何又会被殷破关在琉璃渊矿洞里？

千年来，陆名渊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复着母亲在他耳边的低语，他的记忆里，她永远都在忏悔，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赎罪。

母亲觉得是她将玄昊引入了妖族，才让他有机可乘拿走妖族圣物九转天珠，妖族世代开始被神族奴役的罪行她生生世世无法向族人还清。

但是陆名渊不相信，他始终不相信母亲会真的背叛族人，他不相信母亲会带着玄昊进地下埋着九转天珠阵法的宗祠。

所以缺失的万灵石碑一角，至关重要，一定是被殷破藏起来了！

“少主。”黎熵见陆名渊好似没有听见又唤了一声，“少主。”

“嗯。”陆名渊回过神，攥紧的拳头松了松。

“夫人拆人回来说晚膳不回府吃了，宝光少君请她去不夜天庆祝铺子生意兴隆，也为她剿匪补上接风宴。”黎熵看了眼陆名渊，接着说道，“宝光少君还顺口邀请了您，说您晚上若是有空也可忙完前去饮酒庆贺。”

陆名渊轻轻一笑：“连你都听出宝光那是顺口了，我还去岂不是太不会看眼色了。”他转身走进暗巷，“让她俩喝吧，没有我更自在，叫厨房备好醒酒汤，秋天了，用香梨煮。”

“是。”

没等夜幕垂下来，铺子里备得甜品就卖完了，月见早早关了门，趁着这个天儿晚上还不凉准备和宝光少君走去不夜天吃饭。

妖族的夜市永远是热闹的，满街的灯。

小摊子铺的遍地是，卖吃食的，卖灵符的，卖消息的，歪歪扭扭一条长龙。

大家喝了酒平日里化成人形藏着的原身也露了出来，蛇尾，猫耳，兽爪，月见才遇到时觉得无比吓人，如今倒也习惯了。

相处两季，这些妖兽看着吓人，其实也是普通百姓，和人一样过着普通日子。

月见走在妖族街道上，比以往多了一丝归属感，不夜天很快便到了，还是街上扎眼的存在，檐角挂满了彩灯，远看像圣诞树似的。

抬头望去，楼上窗户开着，风把檐角铜铃吹得当啷响，响得人心里越发踏实。

酒过三巡，月见将剿匪的来龙去脉都讲给了宝光少君听，这会儿酒劲上来了，眼神都有些迷离了，踉跄地走去窗户边站着吹吹风，看着繁华的都城夜景，不知为何又想到了阿莹，心中顿时一阵惆怅。

“真的不怪你......月见。”宝光少君拿着酒壶晃晃悠悠走了过来，“这种事儿有牺牲在所难免，你都不知......昔日神妖两族大战时死了多少的......天兵天将，谁不是娘生父母养的，可又能如何呢......神族若不统一三界，何来如今的太平日子，你说是不是？说句难听的，你的命和寻常百姓的命哪儿能一样......”宝光少君喘了口气接着说道，“那种情况下......你护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神族当年若是不攻打妖族，两族和平相处，不也是太平日子。”月见反问道。

宝光少君应是没听见，跌跌撞撞走回桌边倒着酒。

月见看着宝光少君，他今儿收到了桂花乌龙茶心情好，喝了大半坛的百年老窖，这会儿酒劲正上头，整张脸红扑扑的。

她看着他，摇摇头笑了。

宝光少君天生的神族贵族血脉，就这般闲散度日了千年，别说是人间疾苦，就是神族妖族疾苦，他都未曾尝过，有这种思想也不奇怪。

细想来也没办法，作者就是这么写他的，月见也不打算再说，也不想改变什么。

晚上的秋风没了白日里带着日头晒过的余温，只剩下凉了。

吹在脸上，像是拿凉水在额角不停点着，人很快就清醒了，困意散了，心里那点乱糟糟的东西也跟着沉下去了。

“宝光。”月见看着远处淡淡说道，“你知道吗，我不属于这儿。”

“那是自然。”宝光少君打了个酒嗝儿，“你来自神族，自然不属于这儿。”

月见笑了笑，也不知道为何会同他说这些，也许是没人可以说，也许是说了也不用担心他会像陆名渊一样多疑。

“我也不属于神族。”月见淡淡说道，转头看着醉得不知有没有在听她说话的宝光少君，喃喃道，“我应该与你真正的那位青梅竹马很不一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