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成实质的黑色巨狼顷刻间咆哮而出,又眨眼间消失。
本该在许迟言身边的人此刻站在前方,他表情淡漠,垂眸看向脚边横七竖八躺着的三具尸体。
杀了三个虫族,不会在傅长烬心里引起任何波澜。
虫族嗜杀成性,啃食一切生机,极度排外且只认自己的族群,低级虫族更是只有吃掉别的生物的本能,无数星球在它们经过后失去所有生命成为荒芜废星。
人类害怕虫族,厌恶虫族,会不惜一切代价杀掉虫族。
军部出身的傅长烬更不可能对虫族手软。
许迟言怔愣地站在原地,指尖有些发冷。
傅长烬用脚踢开它们的兜帽,发誓这是他这辈子见过长得最丑的一批虫族,几只复眼没有规律的长在脸上,脖子上长着鳃。
虫族往什么地方进化了,奇行种吗。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深坑,淡银色的粉末分布在坑里,应该是他机甲的残片,也不知道该不该称为片。
傅长烬眉梢微挑,对着许迟言道:“愣着干什么呢?过来。”
许迟言慢慢走上前,“你不是说先等等,看他们要做什么吗。”
傅长烬没理他的话,而是道:“你说我到了就能相信你,这里只有一个坑,没有能影响我神智的东西。”
“要么解释,要么,我把你带回联盟受审。”
滴答,滴答,滴答,雨大颗大颗从天上往下砸,傅长烬眯了眯眼,看着沉默站在雨里的人,在心里计算起时间。
雨将污染物的腥味放大,在这种腥味中,不知何时慢慢沁出一丝清甜。
那股甜味很淡,却无法忽视,慢慢充盈着鼻腔,直到将所有其他的味道覆盖。
香...
好香...
是什么...
威风凛凛的黑色巨狼出现在男人身后,银色的蛇无声无息的钻出。
猩红淡雨里,金属污染物堆积起的狰狞冰冷山脊上,许迟言的衣袍被雨打湿,长睫湿润,肌肤柔嫩,他面前,一米不到的地方,傅长烬在看着他。
包括傅长烬身后的巨狼,脚边的蛇。
他们都在看着他,看着许迟言。
两个精神体,傅长烬竟然有两个精神体,怪不得他一眼就能看透他的伪装,怪不得机甲都粉碎了傅长烬还能活下来并且自愈。
许迟言这一刻脑子里转过无数念头,身体却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被盯上了,潜意识在大脑疯狂警报,他用力的咬了下口腔软肉,强迫自己冷静,缓缓的往后退了一步。
砰——
许迟言不受控制的往后倒去,他站的地方不平,身后,还有一根尖锐的金属棱刺。
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却没感觉到预想中的疼痛,而是陷入了滚烫的柔软里。
他陷进了巨狼的绒毛里,狼尾垫在他身后。
脚踝感觉到了冰冷,有蛇在游走,身前,覆盖上了一片漆黑阴影。
许迟言看到了男人眼里的混沌。
“傅长烬...”
许迟言小心翼翼地叫着男人的名字,试图唤醒对方的理智。
下一秒,许迟言被迫抬起了头,骨节分明的大手半掐半握着他的脖颈,拇指指腹抵着他的下颌迫使他抬头。
脖颈处很烫,若有似无的鼻息喷洒在那里,是男人在嗅闻。
“好香。”
“真的好香。”
“可以让我咬一口吗?”
许迟言睫毛颤抖着,眼下涌起了淡淡的绯色,他徒劳的蹬着腿,两只手想要去推傅长烬,却瞳孔瞪圆了去掐着自己的大腿。
他腿上带了不属于他的腿环,缠绕摩挲,“傅长烬....”
“你不能,你不能...”
穿着制服俊美无双的男人古怪一笑,“我为什么不能。”
“不是说不认识我吗,怎么知道我名字。”
许迟言刚要说话,张嘴却咬住了唇,“唔...”
脖颈上星芒状的缝合伤疤被咬出血,许迟言不受控的偏过了头。
“这里有什么,好香。”
耳边是男人近似呢喃的话,许迟言抬眼,看到了早已失去生机的三具尸体。
长着复眼有些怪异的脸,还能依稀认出从前许迟言熟悉的样子。
不知何时开始,生活在垃圾星,除了身体溃烂,还有可能被污染成类虫族。
不再是人类,无法说话,神智渐渐被侵蚀,只能眼睁睁感受着自己怪异的变化,而后死亡。
“你在抖。”
“怕什么。”
男人怜爱似的舔吮着许迟言脖颈上的伤口,声音低喃:“嘘,别怕。”
“我知道你不能淋雨,替你挡着呢。”
巨大的狼身形膨胀扩大,将许迟言完全遮挡,这场猩红的雨几乎没有落在他的身上。
墙上那张价格高昂的天气云图,下过雨的日子特意做的标记,那些腐烂的拾荒者,傅长烬都看在眼里。
许迟言一下就明白,原本说着先看看的傅长烬为什么在第一滴雨落下时说了句算了。
他看出了他害怕雨,一下雨,就放弃了继续观察那些“人”的想法。
联盟最年轻的少将,SSS级体质的Alpha,世家之首傅家的继承人,有着这么多光环的傅长烬可能确实是个好人,对他有怀疑,却能看出他生活的艰辛,不恃强凌弱,也帮扶弱小,对弱者有怜悯心。
但许迟言还是在发抖,不受控制的发抖。
死亡后灰败的复眼无言的盯着他,他好像也从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许迟言脖颈上星芒状的伤疤下长过东西。
他在变异。
那东西是被他亲手割掉的一朵花苞——
而下雨后的花香,总是格外清晰。
他闭了闭眼,眼尾湿润的一滴泪被男人湿热的舌头卷走。
“怎么抖得这么厉害,好可怜。”
他们的初遇在这一刻复演,却比第一次更加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