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当时的希望只是这么简单而已。
只有一个人,一头鲸。
现在和那时比起来也不应该有什么变化。
只是变成了两个人而已。
安达尔侧躺在床上,默默看着波塞冬熟睡的脸,把一缕灰色的发丝拨到脑后。
稀奇,波塞冬居然会睡这么久。外头的天已经蒙蒙亮,接近平时的起床时间了。在此之前,安达尔一觉醒来,总能见着波塞冬凝在自己脸上专注的目光。要不是他今天心里有事,醒得太早,也没机会看看对方睡觉时的模样。
是因为变成人类太久了吗?波塞冬的睡觉时间逐渐变长了。以前在海上,安达尔就没见过波塞冬睡觉,永远只是阖着眼,有半点动静就立刻警醒。
食指上的戒指亮起金光。
安达尔不悦地皱眉,把自己从温柔乡里拔出来,在波塞冬身边留下一个无声咒,才允了传音申请。
“王兄。”
“说。”
“‘游猎’行动有了发现。大陆东部的维恩山脉那边,山中的猎户带出来一件轶事:今夏的植被生长异常茂密,野物好像生了灵智一般,比往年更难捕猎。猎户生活不便,这才来到山下的集镇采买,被那边的魔法师发现了动静。”
“消息封锁了吗?”
“已经截住了,没有上报魔法协会。”
“你们的调查结果?”
“猎户没有撒谎,我们进山时也核对了情况。只有一点比较特别,和往常一样:侦察魔法会受到轻微的干扰,但是无法确定那些盲区是不是有意义的。另外,我们能力有限,无法深入山脉。”
安达尔脸色一沉。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两天前,这是目前为止我们得到消息最快的一次。”
“明白。多谢了,亚瑟。”安达尔吸了一口气,认真道。
“我的荣幸。希望王兄得偿所愿。”那边的声音硬邦邦的,迅速切断了传音。
安达尔正抚着戒指出身,身后突然贴上来一个大热源,腰间也被两条胳膊缠住。
“是不好的事吗?”波塞冬打了个大哈欠。他其实早就醒了,无声咒随之解除,只是看安达尔脸色不好,便没有随意打搅。
安达尔摸索着波塞冬小臂上的肌肉线条,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算不上,不过,对我来说也不是好事。”
说罢,他再次亮起戒指。这次连通的传音,是佩得罗。
“父亲。”
“‘游猎’行动有了发现,我需要亲自前往,地点在东部的维恩山脉。议事庭就交给你和埃德蒙了。具体情况让亚瑟公开汇报,免得众贵族再刁难你。”
“明白。”
佩得罗应得干脆,安达尔反而顿了一下,放缓命令的口气。
“辛苦你了,佩得罗。谢谢。”
对面传来轻轻的吸气声。
“父亲,注意安全。”
“嗯,放心吧。我还带着波塞冬一起。”
传音一切断,安达尔便健步如飞地离开了寝殿,熟门熟路地钻进密道离开了王宫。波塞冬紧紧跟在身后。二人很快来到了市政厅的枢纽传送阵。
“你要去做什么?”波塞冬好奇地问。
不料,安达尔摇摇头,并未过多解释。
传送阵连跳三次。从王都到东部主城,到边界小城,最后停在一处集镇的外围。走出传送阵点,离开小镇的范围后,二人继续东进。前进不到十公里后,维恩山脉赫然耸立眼前。
山脉之上是一片雾蒙蒙的绿色。耀阳悬于其上,竟然无法穿透那朦胧的雾。雾拢在山头,海拔越低,散得越淡。山脚只有密密麻麻的绿,斑驳陆离,好像把世界上所有的绿色胡乱地搅在了一起。绿意一直蔓延到山脚之外,树苗、嫩草、灌木,盘根错节地纠在一块。
即使是盛夏,植被也不会这样毫无规律地混在一起生长。
波塞冬讶异地扫视着这绵延的山脉,从中嗅到一点异样。
“这里有很纯粹的原始魔法。”
和大海中那种无法统一、野蛮生长的魔法流动方式很相似。没有什么黑白魔法之分,只有随心所欲的调配方式。
安达尔瞥了他一眼,知道波塞冬在这样的魔法环境中会感知异常敏锐,也是他最习惯的魔法流动环境。
“有什么想法吗?”他问道。
波塞冬皱眉打量了一下,便指着视线尽头说道:“那片区域,离我们三十公里左右的那座弧形山峰,半山腰左右的位置,有一个微弱的活动魔法源。”
一眼就看破了魔法搜查队一天都没能突破的地界。安达尔眼中掠过一丝赞赏的笑意,但是……
为什么定位没有以前准确了?波塞冬不解。他也发现了,上岸之前,他可以很轻松地隔着一百公里以上分辨出一只指节大小的螃蟹。就算把力量分割了一半出去,此时也不应该定位得这么模糊。
难道是从大海到陆地,环境改变,导致力量发挥受限了?二人不约而同地猜想。
“那应该就是我要找的人。”安达尔的眼神晦暗不明。
波塞冬很是意外:“你要找什么人?”
“大概,是我的母亲。”
波塞冬愣住了。没记错的话,安达尔当年还在襁褓中时,就被双亲遗弃在海边。波塞冬见过安达尔的生父——前任大公罗夏,那是一个在魔法造诣上平平无奇的人类。但他却从来没有听说过安达尔的生母。
波塞冬猛地反应过来,这就是说,安达尔那种神奇的魔法天赋全部来自母亲……
“你的母亲也是魔法种?”
安达尔点点头:“是的。据我的父亲生前描述,还是个纯血统的魔法种。我有二分之一的魔法种血统。”
波塞冬皱眉:“那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不知道,所以才有了‘游猎’行动。当我听说大陆上某些边缘角落会偶尔出现这种奇景的时候——”安达尔示意了一下那些疯狂的植物,“我认为那是纯血的魔法种造成的。而纵观整个公国,和魔法种关系最紧密的就是我。”
“所以这个‘游猎’行动,是为了寻找你的母亲。”波塞冬恍然大悟。
“嗯。她可能是唯一的纯血魔法种了。至少,我们没有再找到其他记录。魔法种好像快消失殆尽了。”安达尔面色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