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你比我们现世得晚太多，因为人类产生文明的时间太短，对魔法的了解自然就更落后。”

鹿羔若有所思：“原来如此。看来人类无法深入海洋，正是因为这种力量差距。”

波塞冬点点头，问道：“那么，我们该如何称呼你？”

鹿羔歪了一下脑袋，似乎在思考。

“在人类没发现我的存在时，我与他们一起生活，有过很多人类名字。”

“当人类意识到我与他们的区别后，他们又赋予了我许多称号。”

“混沌、始祖、全知全能者、神使、代表魔法的伟人、真神……”

鹿羔根据回忆一一细数，这些夸张的称谓让人听得一愣一愣的。鹿羔停了一会儿，叹息道：“在我变成这副模样之前，人类为了把我和那两个孩子区分开来，重新给了我一个称谓。”

“他们称呼我为‘原始神’，原始神卡俄斯。”

听到这个答案，三个魔法种都呆住了。他们可没想到，这世界上居然还能有一个神！而且是一个虚弱到几乎不存在，完全没有听说过的神！黑神达尔克至少还有只言片语的记载，但这“原始神”对他们来说就是全然陌生的概念了。

两位帝鲸却一点都不惊讶，他们现在可以确认了：这就是凯托记忆里，一千五百年前那神秘又虚弱的力量源头，祂果然也是人类的魔法神。

“那两个孩子，指的是黑神和白神吗？”波塞冬镇定地问道。

“没错，他们算是我的弟弟妹妹……达尔克和奥罗拉。两个自视不凡的孩子……”鹿羔——原始神叹息道。

“他们现在是黑白魔法神，那你代表的魔法是什么？”安达尔疑惑道，“原始魔法吗？”

“正是如此。”

安达尔不解，原始魔法是什么？难道这又是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某种魔法定义？

“不必大惊小怪。你们不知道我的意义和存在，再正常不过了。”原始神不紧不慢地说，“正是因为没有人类相信原始魔法，我才虚弱至此。如果你们没有发现我，也许不到百年，我就会完全陷入沉睡了。”

原始神一边说着，一边踏入溪流，一步一步向众人靠近。它的蹄子自然地落在水面上，却没有下沉或者浸湿分毫。

“和你们大海不一样，原始魔法几乎不存在于人类世界中了。”原始神跨过小溪，在岸边站定，看向两位帝鲸。

几乎。所有人都听见了这个关键词。

“还有什么人在信仰原始魔法？”安达尔问道。

“信仰……”鹿羔“看向”安达尔，有些诧异，“孩子，你身上就有一些原始魔法的痕迹，但是淡得几近于无。你从来不知道吗？”

安达尔眉头一皱，似乎想到了什么。

“虽然你足够特别，但你并不是人类之中和原始魔法痕迹最明显的那一个。你们几个里头，原始痕迹最刻意的人……是她。”

鹿羔唇吻一抬，众人顺着视线掉头，齐刷刷看向一直躲在后方的莉莉丝。她面上一片空白，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鹿羔踱步到莉莉丝身前，仔细打量着她。

“不过，即使是你，你身体中的原始魔法也是不自然的，同样少得可怜。这也正常。”

“还有那个更年轻的孩子……我推测你应该与他们俩一样。可惜，我已经完全感受不到你身上原始魔法的痕迹了。”鹿羔转头向佩得罗的方向示意。

——魔法种。

魔法种和原始魔法有关系？按照混血程度，莉莉丝的血统确实是最完整的。

原始神退开一步，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它居然向着三个魔法种各自点头致意。

“感谢你们的到来。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原始魔法的一种佐证。如果来到这里的是其他人，我甚至无法从昏睡中恢复清醒。”鹿羔谦逊地道了谢。

确实，这原始神太过虚弱，一开始行动都吃力，甚至需要借用波塞冬的力量才能化形。难怪波塞冬之前说不知道这个存在会是什么——一个吊着半口气的魔法神是如何存在的，没人见识过。

“那么，你们为何特地来找我？”原始神轻轻踏了一下蹄子，矜持地等待众人的回答。

“卡俄斯，我是人类公国的首领，名叫安达尔。”安达尔蹲下身平视原始神，言简意赅，“你的两个弟妹，即将掀起一场神战，威胁人类世界。我们因此来寻求你的帮助。”

鹿羔的动作止住了，静默地立了很久。

“又来一遍？”祂轻声反问道。

安达尔点头：“据我所知，一千五百年前，他们也发起过一次战争，几乎毁灭了整个大陆。那时，你也在场对不对？”

鹿羔点点头。

“我们不希望再发生那样的惨剧，我们想在战争真正扩大之前阻止它。你经历过以前那场神战，也许知道一些内情。可以帮帮我们吗？任何方法、任何事都可以，哪怕只是最小最小的事。”安达尔恳求道。

鹿羔彩色的身子黯淡下去，不停刨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达尔屏息等待着，终于听到了原始神的回答。

“我当然会帮人类，我同样不喜欢那两个孩子打打闹闹。明明是同胞所出，却闹得如此不堪，幼稚。”祂说。

佩得罗眉毛一抽，黑白神随随便便一个碰撞就能毁灭整个王都，居然被原始神形容为小孩子之间幼稚的斗争？

安达尔倒是注视了鹿羔一会儿，轻声道：“你比你的弟妹都谦和太多，也更亲近人类。”原始神也提过，他曾经在人类之中隐瞒身份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被发现真实身份。

“过誉了。这其中一部分是性格使然，一部分和我的本质有关。”鹿羔说道。

“性格？”安达尔不动声色地问道。

神各有脾气，他已经见识过了：白神虚伪，黑神疯癫。安达尔认为那就是神的本性，自从他们现世时，就该一直是那个模样。

然而，原始神的话否认了这一点。性格会千变万化，难不成以前黑白神的作风和现在有很大的区别？

像是猜到了安达尔内心所想，原始神慢吞吞地说：“你们应该见过我的弟妹了，在我的记忆里，他们一直都很有个性。可惜，一千五百年前那个时候，我们三个已经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三种存在，各自选择了不同的道路。”

“那么，你们最开始都是什么模样的？”安达尔索性追问下去。他们来寻找原始神，就是为了找到对付黑白神强大魔法的方法；理解黑白神的存在，无疑大有裨益。

鹿羔悠长地吐出一缕叹息：“最开始没有‘我们’。最开始，只有‘我’。”

这个强调让所有人都很意外。人类魔法神的诞生居然还有时间分别？他们不是同时存在的吗？

鹿羔缓缓转了个身，背对着众人。

正面瞧着祂时，小鹿的身子流光溢彩，像浑然一体的云雾天石。现在后背暴露出来，那里就好像天石上被敲出了一条裂缝，令人扼腕——一条宽而长的深色痕迹占据了原始神后背的正中，从修长的脖颈一直延伸到尾椎。唯一的优点是，疤痕走向柔滑，也许受伤时并没有很大的痛苦。

“这不是你化形时捏造的纹路。”波塞冬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你魔法本源受过的损伤，无论你以什么形态行走世间，它都会显现在身体上。”

小鹿转回身来，祂的身子好像大了一圈：“帝鲸果然强大，比我更了解魔法。你说得没错，我当初花了一些时间想消除这个印记，没想到以我全盛时期的力量居然也毫无办法。后来我才明白这是不可能的。”

“这个印记是怎么来的？”波塞冬沉声问道。

“这是我那孪生弟妹现世的痕迹。”小鹿说，“他们成熟之后便离开了我，从我之中生生割裂出去，作为新生的孪生魔法神行走世间，再也不会回到我这里来了。”

安达尔被这个说法震住了：“你是说，他们从你之中诞生？你给了他们生命？”

小鹿依旧平静：“你误会了。我并不能创造新的魔法神，我毕竟不是真正的自然生命，他们也不是。”

“是人类使他们诞生，也是人类使他们与我分裂开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