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渝不高兴了,“你过来闻闻,是不是这个味道?”
刘溜跳下来,鼻子在麟渝身上嗅来嗅去,皱眉,捏着鼻子往后退,“味道还在。”
“是啊,所以很显然,这是我信息素的味道。”麟渝以为这次终于能说服刘溜了。
谁料对方摇摇头,“这说明陆隽姐姐没有帮你洗干净。”
麟渝提着刘溜把人给扔出去,关上门。
陆隽满脸的一言难尽,看着麟渝,委婉地开口问:“刘溜小时候患过什么脑部疾病吗?”
“脑部疾病?”麟渝把自己裹进棉被,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把目光落在陆隽脸上。
“她脑子有问题吗?”陆隽去掉所有修饰词,直接了当表明自己的意思。
看着麟渝竟然真的认真思考了起来,陆隽也显得有几分紧张。
如果真的是特殊儿童的话……
“没问题吧?”麟渝沉思半响,给出这个答案,“我觉得她挺聪明的呀。”
“聪明的人会说出搓澡六小时的话吗?”
麟渝把陆隽搂进怀里,“你不能要求穷苦人家的留守儿童知道太多,关于性,关于太多太多。”
太多不一样。
城中村的孩子,大部分属于被放养的状态,没有人教她们任何生理知识,人们对此总是避而不谈。
孩子们对此一无所知,直到某个年龄,大人们理所当然地告诉孩子,“你应该要去找一个伴侣,再生两个胖娃娃。”
没有任何过渡和教育,直接了当的开口,自认为孩童理解一切。
她们是如此的理所当然,如此顺理成章地将孩童推向她们全然陌生的领域。
孩子们总是对此束手无策,随波逐流地听从长辈的调遣。
生下孩子后她们被贫穷压垮了腰,以至于无法思考一切。
只能拙劣地模仿自己的父母,对自己的孩子说出同样的话,即使她们完全无法理解这一切的含义。
无限循环,充满绝望的,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循环。
天上地下。
“刘溜是个很惹人厌的小孩,对吧?”麟渝抱着陆隽,声音变得很低很低。
飘飘忽忽散在空中。
“刘溜的妈妈只比我大十一岁,可刘溜已经11岁了。”
陆隽抿唇,听着身后麟渝的心跳声。
有些错误被认识到,不是因为她们在某天忽然觉醒,而是因为她们付出了足够沉重的代价。
任何所谓无法改变的恶习,都是因为因此失去的不够多。
似乎又是一个乏善可陈的故事。
这样的故事太多太多太多,在贫穷的地区反复上演,成千上万次的重演。
叛逆迷茫的Omega被城中村所谓拉风的Alpha吸引。
自以为迎着阳光的盛大逃亡。
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最后只留下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
自此消失在人海中,无影无踪,渺无音训。
那她是个坏人吗?
扔下父母和孩子,十恶不赦?
麟渝不知道。
7岁时来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城市,跟着满头花白的老人。
被牵着手,在散发着恶臭的狭小巷子行走,面对数不清的目光。
戏谑、玩味、打量、恐吓……
乍一下换环境,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原本带肉的脸颊迅速干瘪。
同时,因为听不懂本地的方言,无法融入不被接受,性格也变得更加阴沉,习惯沉默。
坐在门口石头上,把本就小的身体蜷缩得更小。
埋头看向脚下的土地,有蚂蚁在爬。
这里就连蚂蚁都和Z市的不一样,是更大一些的黄色蚂蚁,咬在身上红肿一片,不像Z市毫无伤害的黑色蚂蚁。
“看什么呢?小孩?”一个人蹲在她面前,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开口,垂在胸前的头发五颜六色。
像彩虹。
她在S市第一次见到的彩虹,是王百合的头发。
抬起头,小孩呆呆地眨眨眼,不说话。
陌生的语言环境,小孩为了保护自己,自然而然地模仿当地人说话。
可方言哪是那么好学的?
在她模仿着当地方言开口,却被毫不留情的嘲笑后,她就很少开口说话了。
“你怎么不说话?小哑巴吗?”
十三年过去,她还记得那时对方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