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光没忍住,挖苦他:“您那尊臀可以不动了吗?”
靳睿皱眉往大腿下面摸了一把:“什么东西……”他掏出一带没拆封的辣条,没好气地扔到挡风玻璃底下。
魏祁明一声不吭地窝在后座,陆晨光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两眼,率先开了口:“小魏,你今天发挥得很好,我都听到了,有效信息非常多,我们同事已经回去加班了。”
魏祁明点点头,朝他笑了一下:“有用就好。”他思考片刻,略去陆晨光已经知道的听证会经过,说:“他们手上证据不足,开听证会应该也只是想搞我,没法真的开除我。”
陆晨光嗯了一声,说:“你也别太担心了,反正……”
“我知道。”魏祁明接过他的话,又笑了一下,“我没在担心。”
他今天难得乖巧,陆晨光反而有些担心:“是不是没睡好,你脸色不太好,刚出院没多久,还是要注意点。”
“其实出院挺久了。”魏祁明感慨。一眨眼的功夫,两个月时间一晃而过。他摸摸左腿,手指从膝盖上捋下去,捏了捏瘦得突出的骨头。
“对了,顾澄诚那里,我们发现他是从酒吧出来的,我们跟得很小心,但他们回去的时候直接走了正门,应该是故意的。”
他们不怕人看,那么顾澄诚这张牌短期内都不会再用,他在酒吧里暂时是安全的。魏祁明心里飞快地计算起来,可以用来伤害他的人不算多,顾澄诚算一个,连祁晓东都被顾振化从外面挖了回来……还能有什么更过分的的呢。
简逸扬的名字在脑海中掠过,投下一片阴影。魏祁明飞快地否认了自己无根无据的猜测,可是一闪而逝的恐慌仍然让他头皮一紧。等他回过神来,手机已经解开锁屏,聊天界面上,那两只狗热情舞动,而魏祁明的手指悬在正上方,似乎随时准备按下语音通话。
靳睿狐疑地看着他的动作:“怎么了?”
“没事。”魏祁明收起手机。
他现在一副温驯小绵羊的样子,刚才在电梯里动手打人的好像是第二人格。靳睿没见过性格这么矛盾的人,冲动的同时还想保持低调,像淋了雨的炸药包,明明引信已经受了潮,可人人都觉得他还是会爆炸。
“为什么要做多余的事呢?”他问,语气中有费解,还有一分他自己也没发觉的恨铁不成钢,“科大分数线不低,更别提信科院,我当年读书读得昏天黑地分数也只够上个警校,你有这样的脑子,为什么非要……”
魏祁明低着头,刘海挡住了眼睛。他张了张嘴,没能为自己辩解,嘴唇上的伤口扎在动作间再次开裂,血湿润唇缝,铁锈味向内渗透。
没有什么可解释的,他今天的处境不是过去的某一个错误决定导致的,而是一连串的错误产生的连锁反应,最终将他困在一个没有出口的房间里,似乎人生只剩下最后一道选择题等待处理。
靳睿收回视线,轻轻摇了摇头。
陆晨光在他们对话时频频看向左后视镜,这时忽然开口:“有车跟着。”
他们原本计划直接去一附院让魏祁明认人,但眼下的情况显然不适合继续按原路线行进。
靳睿和陆晨光交换眼神,说:“小赵他们离我们不远,得想个办法把尾巴甩掉。要是在医院里起了冲突,事态容易失控,我们人太少,没法应付那个。”
陆晨光说:“这车是我爸的,没在局里进出过,他们认不出。”他余光向后一递:“是跟着他来的。”
后车挂着外地车牌,车窗漆黑,看不清里头到底有几个人。
陆晨光密切关注着他们的行进路线:“靳睿说得对,我们尽量不跟他们起冲突,今天暂时算了,把人甩开之后直接送你回去,小魏。”
魏祁明想了想,在心里算了道加减法,然后才说:“没事,去一附院门诊部吧。今天我就是打了一辆网约车,从学校出来之后去医院拆石膏,这是合理的解释。”
陆晨光一愣,随即皱眉:“这才两个多月,谁告诉你可以拆石膏的?”
魏祁明面不改色:“我问过张医生了。”
他都这样说了,陆晨光没理由不信,他立刻调整了计划:“那我们到住院部碰头。靳睿,你跟着他。”
“好。”
窄窄的后视镜里,魏祁明拉起滑下肩头的外套。张医生只说可以回去复查,但他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将左腿解放出来。他想跑,想跳,长时间的休养让他的身体前所未有的无力。
其实他早就该下定决心,但被人关心、被人照顾的感觉让他软弱了。魏祁明将右手摊平,轻放在腿上。
他不愿思考原因,但他知道自己变得优柔寡断,还做了很多多余的事。
太被动了,魏祁明不能继续忍受这样的处境。恐慌感如影随形。他习惯于做第一个出拳的人,他必须拿回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