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稍作停顿,还是将话说完:“我的事我父母都管不了,更轮不到您一个外人管。再见。”
“魏祁明。”她第二次叫住他。
魏祁明看过去。
“你也算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她眼神复杂,带了些莫名其妙的恐惧,“扬扬他从小就很喜欢你。”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失控,像是被这句话倒足了胃口。
那样的家庭,那样的父母,这样惹是生非的一个人。她想不明白,他到底有什么好。
这些问题她问不出口,即便问出了口,魏祁明也没法给她一个准确的答案。
从偶遇到僵持,前后不超过五分钟的时间,魏祁明却觉得过去了整整一小时。他走得很慢,但步伐沉稳,就好像没受一点影响。
可是背光的阴影里,他的表情异常难看。新的难堪里裹挟着没能随时间流逝而减弱的愤懑,他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那些破事了,这一刻才发现自己还是和高三那年被人堵到家里的时候一样手足无措。
靳睿问:“怎么还没来?”
陆晨光坐在走廊长椅上,拍了拍身旁空座:“急什么,他是去复查又不是在楼下玩,哪有那么快。”
靳睿哼了一声,略一犹豫,还是坐下去。
“你们怎么想的?”靳睿问,“他爸能回来,五哥那些人肯定出了力,没道理不知道他在这儿住院,结果这么些天都没人来看看,你不觉得这就是个陷阱吗?”
“我知道啊。”陆晨光一搓脸,连轴熬夜带来的黑眼圈深刻地烙在眼框底下,“我有什么办法,这种事情……本身就是有风险的。他自己也知道,再说我也尽力帮他争取证人保护了。”
“魏晴还是没消息?”
“没有。”陆晨光想到这个就头疼,“她躲得太好了,绝对是有帮手的。”
“当年她名下查出来的房产就有五六套吧,都去看过了?”
“有三套空着没人,还有两套早就卖出去了,人家正经房主过日子呢。”
“真是奇了,又不是地鼠,难道打个洞藏起来了。”靳睿朝外面望了一眼,刚好看见有人从护士站前经过,“人来了。”
陆晨光又搓了把脸,把棒球帽摘下来,顺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怎么样?”他站起身,“能走路吗?”
“可以,慢慢走。”魏祁明指旁边的病房,“是这里吗?”
陆晨光却拦住他:“你想好了?”他担心魏祁明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想好了。”魏祁明神情越是轻松,陆晨光就越是心里没底。但是箭在弦上,他还是点点头,拉开门让魏祁明进去。
一附院的普通病房大都是相同结构。这一间和魏祁明住过的那间除了窗户朝向之外,一切布局都一模一样。
外侧床上坐着个便衣,起身和他们打了招呼。
靠窗的病床上,惨白的薄被底下,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干瘦男人,他看上去简直有六十岁了,脸色蜡黄,根本不像魏祁明的爸爸,倒像是他爸爸的爸爸。
便衣敲了敲床头柜:“祁晓东。”
男人虚弱睁眼,百无聊赖的表情在看清面前站着的人时瞬间变化。他瞳孔中迸发出令人厌恶的惊喜神采,没有畏缩和心虚,高兴地说:“是你啊。”
魏祁明点头。他在床尾站定,将病历本拿起翻看。化验单上标红的数值有长长一列,医生龙飞凤舞的字迹里全是保守治疗和做好心理准备。
魏祁明终于抬头看向祁晓东:“爸爸,你命真硬。”
祁晓东的老态没能激发他的一丁点怜悯,他隔着皮囊摸摸自己铁块一样的心,朝他爸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祁晓东被儿子这样注视着,心虚了短短两秒,理直气壮地端起了架子:“你怎么能这样跟爸爸说话?”
“祁晓东,”魏祁明说,“我叫你声爸爸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往床边走去。陆晨光下意识拦住,但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这样做。
“你怕我打他吗?”魏祁明问。他的视线移到祁晓东的脸上,刀子似的将他的脸皮从头顶割开:“你怕我打你吗?”
祁晓东那张黄得像是浸过油的老脸狰狞地颤抖了一下。
被魏祁明说中了,他真的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