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手是冲动之下的先发制人,热血挥发后,魏祁明强迫自己起码要在表面上冷静下来。
“松手,我没事了。”
“我真放了?”
他挣开简逸扬的胳膊,面对仍在挑衅的男人,面上是四平八稳的冷意,话音里却有火药味:“怎么着,现在打算借个人来威胁我?”
他眉毛一挑,低头抬眼,浅色瞳孔在眼白的衬托下变得幽深。男人看过他的比赛,知道这样的眼神意味着什么,防备地退后半步。
魏祁明笑起来也是皮笑肉不笑,眼神刀子似的,上下打量的架势像在考虑从哪里下刀。
男人一时胆寒,只敢瞪着一双眼睛。
魏祁明回头对简逸扬使了个眼色,说:“你先进去。”
简逸扬难掩担忧,碍于男人在场,最终什么也没说。
那男人看他们一通眉来眼去,自以为抓到魏祁明的软肋,色厉内荏地叫起来:“你不怕你躲什么?”
“我躲了吗?”魏祁明毫不客气地反问。连威胁都算不上,他甚至只是简简单单活动了一下肩膀,那男人却如临大敌,嘴角肌肉一抽,表情扭曲。他自己也没料到自己有这么害怕,反应过来之后,顿时恼羞成怒。
走廊上感应灯灭了又亮。这一层没有别家,但魏祁明还是压低了声音说话。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以为我怕了你?搞搞清楚,我看的是五哥面子。”魏祁明没当过正经的混混,但接触的人里却有不少行业翘楚,学起那副腔调毫无滞涩,“小子,我跟着五哥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刨垃圾。赶紧把你的破烂捡起来,然后滚蛋!”
男人面上不肯认输,心里却已经怂了。姓魏的和他不一样,那是顾振化亲自培养出来的冠军,而他早年间虽然也在街上混过日子,可后来狐假虎威惯了,用不着亲自动手,早就没了当年的胆气。
虽然场子里的人都说魏祁明现在不过是病猫一只,但当面遇上和背后想象的感觉截然不同。
男人恨恨地喘着粗气。
魏祁明身上这条工装裤略长了些,穿着鞋的时候刚好,这会儿光脚站在外面,几乎将整个脚背都盖住了。他在男人的视线下抓住肩膀缓慢活动上臂,握拳时手背青筋毕露,活物一般突突地跳。
男人眼神一缩,犟着脖子说:“行!你有种!”他心道能伸能缩是好汉,打定了主意要告状,拽着破破烂烂的花束就要走,一边嘟囔着:“看我回去……”
魏祁明耳朵尖,明明白白地听见了,在他身后作势要跟。那男人心里一惊,原地加速,着急地跑过去按电梯。
“你要告状?”魏祁明抬着下巴,用眼角看人,嘲讽之意尽显,“有话不如当面说。我跟五哥这么多年的交情,明天我会过去,你和我大可以当面对峙,也好说说你自作主张上门的事情。”
在跟踪这件事上,顾振化给了他很大的自由,但还没有自由到允许他当面挑衅魏祁明。
真要对峙男人也是不敢的,魏祁明是魏祁明,他是他。魏祁明犯了天大的错,五哥一句算了,他就能全须全尾地回到场子里,骑在自己头上。而他什么也不是,只是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手下,充其量是用得顺了手,这才随他蹭了不少好处。
走廊暖黄色的顶光照下来,眉骨的阴影在眼下铺开。他皮肤苍白,一丁点的色彩都会显得鲜艳。嘴唇上自己撕破的伤口红得发黑,魏祁明习惯性地舔了舔,微笑的样子像是刚吃了人的妖怪。
电梯门一开,男人马不停蹄地逃了。
魏祁明屏住呼吸,三十秒后长舒一口气。
平层有平层的好处,哪怕他赤着脚,疯子一样站在外头,也不会有好奇的邻居伸头打量。
他踢了踢腿,将粘在脚底板上的花瓣甩掉。
室外用的清扫工具全放在储物间里,魏祁明取了扫把出来,将一路蜿蜒到家门前的花瓣和碎草叶打扫干净。
他心情不好,恨不得找个沙袋狠狠揍几拳撒气,试图通过打扫卫生让自己平复下来。
家门开了,门缝里探出一张脸。
“走了?”
“嗯。”
简逸扬将门再推开些。他踩了一双室外鞋,一只脚留在玄关里,上半身却跟着门一起转出来,双臂撑在门和门框之间维持身体平衡。
两个人吵闹的话他听得七七八八,简逸扬的关注点却只有一个。
“你说明天要回去是什么意思?”
魏祁明说:“字面意思。网上那几个帖子还没消停,最近面试兼职全都被拒,酒吧那边请我回去做场务,开工资的。”
他缺钱是常态,因此更加没法忍受长期无业的生活。先前那一笔赛后资金在他账户里短暂存在了两个月,在确认没有后续的医疗开支之后,一分钟内就转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