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用解释一句,女人已经自行脑补出替领导视察的背景故事,怒色顿时熄火,指了指那些整理箱说:“正收拾东西呢,那小子手上不牢靠,被我训了两句还不服气。”
魏祁明面无表情的样子莫名让人犯怵,她赶紧补了一句:“不会耽误五哥的安排,你放心。”
那个摔了东西的年轻人嗤笑一声:“就这几个人,点东西都点半天,上午能搬完倒好了!”
魏祁明不带情绪地看了他一眼,那纸糊的老虎立刻噤声。他对经理说:“我来帮忙吧,五哥来之前我都有空。我现在做不了重活,但是没帮你清点。”
经理原本有些犹豫,但想到那张黑色门禁卡,还是点了头。那是五哥手里的东西,只有最亲近的几个人能偶尔借出来用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直接给了这小白脸,但其中必然用信任的意思。
经理领着他一路走到全场东北角的贵宾室。
虽说打黑拳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活动,但顾振化偶尔也有上台面的朋友想凑一凑热闹。自然不能让他们跟外头那些粗人挤在一起,因此另设了vip房间。
三个月前,这地方还修得像从欧洲城堡里抠出来的一样,今日过来,那几架上千万的沙发已全部运走,酒柜清空,原本严丝合缝放置冰柜的地方只剩下裸露在外的几根电线。满屋子拆得七零八落,能装箱的全装了箱,只有地面和墙上的大理石还没来得及撬下来。
魏祁明环顾四周,随口问:“这地方用得挺好的,怎么突然拆了,是要重新装修?”
她也是最近才被提拔上来的,没怎么接触过场子里所谓上台面的客人,但那些从包厢里递出来的卡和小费却是实打实的。
生意是好。经理答:“还没消息,只说先把值钱的收拾了。”她踢了地上装垃圾的蛇皮袋一脚,抱怨起来:“这一片有三间贵宾室,还带一间台球厅,一个小影院,要拆的东西比西边多得多。他们十来个人都搬了一整天,我这分了才五个人,怎么可能做得完。”
说完从垃圾堆里抽出个塑料垫板来抖了两下,递给魏祁明:“笔在桌上,这间没什么东西了,我们去影院吧。”
魏祁明嗯了一声,跟在她身后翻阅前两页记录,发现这一间贵宾室里,单单是摄像头就拆了三十多个。
上台面的朋友们做事小心,顾振化更小心。他原本就是背后捅刀的高手,做这些阴险小动作更是得心应手。
两个人忙到饭点都没歇,有了魏祁明帮忙,那几个年轻劳力比先前好使唤得多,可见并不是没有力气搬,只是不服管教,变着法子作妖。
正在放映室里清点设备,身后忽然有人咳了一声,饶有兴趣地说:“挺忙啊。”
魏祁明站起身:“五哥来了。”
顾振化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他没想到魏祁明这么快就上手了,心里有些惊讶,但面上很满意:“这点小事用得着你上手?圈儿,你就是太认真,走吧,去办公室歇会儿。”
经理听到这个“圈儿”觉得格外耳熟,一时没想起是在哪里听过,来不及深思,先顺着老板的话头递台阶:“是是,辛苦哥帮我,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
魏祁明朝她笑了一下,扯开衣领扇风,余光瞥见门口探头探脑的身影,装作没看见,语气十分自然:“你们先去吧,这里快好了,现在走不好,帮人帮到底。”
“行,那你搞吧。”这点小事,顾振化犯不着和他犟。临走前嘱咐道:“这是我弟弟,对你们祁哥放尊重点。”
经理原先只以为他是老板的得力下属,一听到还有这层沾亲带故的关系,肃然起敬:“祁哥,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这有什么麻烦的。”魏祁明说完顿了顿,再添一句,“大家都是帮五哥做事,没必要。”
“道理是这个道理,那我也不能占你便宜啊。”经理越看他越眼熟,正苦思冥想,打量间忽然被他脖子上的小痣吸引视线。
长得真寸。她在心里啧啧。魏祁明的衣领忽上忽下,她继续看着,只觉得隐隐约约,锁骨的凹陷里似乎还有一颗痣。
他皮肤白,热气蒸腾上来,汗湿出一片红晕,衬得那几颗痣更加扎眼。
经理恍然大悟,嚯地一抽气,见魏祁明看过来,下意识装傻:“有点累了。”
魏祁明已经借着清点的名义将这一片的几间房全都走了一遍。东西装箱,运了四五趟才搬空,等最后一批设备运出去,他在空荡荡的控制台前坐下来,说:“差不多结束了。”
经理抹抹头上的汗,偷偷看他。比赛前总要播一段高光合集,里面出现最多的人就是……无法否认,他在拳台上简直光芒万丈,两厢对比,现实中的他看上去太过苍白无力,让人无法相信这样的身体里蕴藏着那么大的能量。
经理体验到了网恋奔现的破灭感,悄悄摇了摇头。
笔杆在五指间飞出残影,魏祁明专注于别处,不知道自己的马甲刚被人扒了,状似无意地问:“这么多东西收拾出来,要送到哪儿去?”
“嗐,”经理说,“以后用不上了,家具那些折价卖了,电子设备说是还有用,让原封不动地送到……”她回过神,尴尬地笑了一下,没再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