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文州跟着说,“少天你先在这照顾,后半夜我过来跟你换班。”
“不用了,队长。”黄少天没有移开自己的视线,他只是望着黎鸿雁沉沉睡去的侧颜,翻涌的情绪被死死压在心底,“今晚我看着她,你们好好休息,我明天上午补觉就好了。”
喻文州叹了口气,作为多年队友,他知晓黄少天的脾气,也就没再劝他,转身回了房间。
他走后,苏沐橙也回到次卧休息。
屋内只剩下黄少天与黎鸿雁二人。
也是直到无人知晓的此刻,黄少天终于忍不住低下头,手臂撑在床沿边,无力而脆弱地闭上双眼,湿润的雨水灌溉在贫瘠的土地之上,乌云将他的世界尽数笼罩。
他害怕。
这样的他,又该如何谈爱。
黄少天不知道自己保持这个姿势多久了。
也许五分钟,也许半小时,也许更长。
他对时间失去了感知,只觉得额头顶在床沿上,冰凉的触感反而让思绪慢慢归位,像是让一潭被搅乱的水重新沉淀下来。
他慢慢直起身,看了眼床头柜上的水杯,又去卫生间重新用温水浸了一条毛巾。
黎鸿雁已经睡沉了。
退烧药已经开始发挥作用,明显可以察觉到她的呼吸比先前平稳了许多,额上也逐渐渗出一层薄薄的汗。黄少天用毛巾替她轻轻擦去脸颊与脖颈处汗珠,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皮肤时仍然觉得烫得惊人,但比起之前已经好了不少。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也是不久之前,第一次见到叶修退役新闻发布会时的愤怒。
那时他一个人骂了半天,喻文州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完,只说了一句,“他会回来的。”
那时的黄少天还不太理解,一个人明明被那样对待过,为什么还愿意回来。后来他明白了,因为荣耀在那里。
而此刻他看着床上昏睡的黎鸿雁,忽然觉得,也许爱也是同样的东西。
不是因为确定能够保护谁才去爱,不是因为保证不会害怕才去爱。
是因为那个人就在那里,所以再害怕也要留下,即便浑身颤抖也要伸出手。
这会是爱吗?
他不知道。
“就这一次。”黄少天喃喃道,不知道是在对她说,还是对自己,“我以后一定不会再让这种意外发生了。”
后半夜,黎鸿雁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没有颜色,也没有声音,只有一双握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很凉,比额头上的退热贴更凉,她拼命想要抓住他,而他也始终没有松开。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终于迷迷糊糊地从梦中挣扎着醒来。
睁开眼,视野比昨晚清晰了许多,窗外的点点晨光落在地板,宛如细碎的金沙。
黄少天仍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脑袋半靠着手臂撑在在床沿,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可即便是睡着了,他的另一只手在被子下依旧紧紧着抓住了她。
黎鸿雁没有动。她只是安静地躺着,侧过身看他歪着头睡觉的样子。
时间流转间漏进来的晨光将他那头乱糟糟的黄发染上一层极淡的金色。
有一片金色的羽毛轻轻在心上挠了一下,很痒。
——痒得她眼睛发酸。
她慢慢将右手从他掌心抽离,双脚落在地毯上,没有一点声响,动作间不复昨夜里的无力与眩晕,病痛似乎全然被药物治愈,她起身将房间里的毯子拿出来,轻轻盖在他身上。
黄少天动了动,细碎的发丝落在黎鸿雁手背上,带来点点痒意。
他睡得很沉。
黎鸿雁没忍住拿起手机偷拍了一张,照片里的少年眉头微蹙,嘴角也微微抿着,似乎陷入了一张无法醒来的噩梦,可这无法掩盖他的容颜。
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黎鸿雁收起手机,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
在她眼中,他就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早安。”
她俯下身,指尖悬停在他额前,隔着微不可查而又遥不可及的距离一点一点描绘着他的脸型,轻轻拂过他的眉骨,最终把那几缕垂下的发丝拨到一边。
黎鸿雁又向他靠近了一些,近到能够在昏暗的环境里看清他的睫毛,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在书里读到的那个女孩,于是她也在心里数了起来,数到第10根睫毛时才意识到自己的行动有多傻,才想起自己之前的念头。
男孩温热的呼吸在她鼻间轻轻拂过,她闭上眼,轻轻贴了上去。
她的唇仍带有病态的苍白,无声而稳重地落在他的额角,一触即离。
早安,我的少天。
黎鸿雁看着他,只是看着,就如同看到了整个世界。
这是爱吗?
她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