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先前来机场带走‘绿水’的女人。
她踏上舷梯,走到一半,停了。似乎是察觉到视线,左右四顾,掠过总控塔这扇亮着灯的窗时,又是一停。
窗后,中也隔着几百米,冷眼回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秒,又或是一分钟,女人似乎打消了疑虑,转身上船。
“……竟是她。”太宰在一旁放下了望远镜,倏然变了主意,“先不上船。”
中也偏头轻啧:“又怕她认出我?太宰,你也太小看我了?”
“她原本就在找‘鼻涕虫’。”太宰盯着远处那黑点,“中也现在送上门,未免太体贴。”
“我避得开。”中也脚尖一扭就要往外走,被太宰一把拽住手腕,握着的力不容置喙。
中也回头瞪他,钴蓝和深鸢碰撞,两不相让。
一时静默。雨无情抽在窗上,噼啪作响。
“……先查外围。”太宰缓了音,“织田真要上船,总得先走到船边。”
“……啧。”
“嗡——!”
手机突然震动。中也眉一皱,掏出来,屏幕上跳着【BOSS】。
他眼风如刀,瞬间刺向负责人,后者缩得更小了,只眼神闪闪烁烁地往房间斜上方一瞟。
那里,一只监控摄像头正对着三人,红光轻闪。
中也面容一肃,对着摄像头颔首,同步接通手机:“……BOSS。”
“中也君,”森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今晚特务科和军方借那艘船谈些事,你既然在,就替我守好西侧泊区,别让人打扰。”
中也飞速扫了眼太宰,将‘织田可能在船上’这话咽回了肚里,只道:“……是。”
通讯结束。
中也垂下手机,手腕上的力道也松了。
太宰什么都没问,只朝负责人伸出手:“雨披有吗?”
·
十分钟后,两人裹着黑色雨披绕开巡逻灯,隐进了离游轮百步开外的集装箱群后。
身侧是一片比人还高的荒草荡,隔开了作业区的白光。从这里抬头,既能看清登船梯和侧舷的货运口,又恰好藏在船上侦查的死角里。
“还有这么个角落呢?”中也拨开一臂湿漉漉的草,奇道,“你怎么发现的?”
话还没问完,就抿了嘴,真是多余一问。怎么发现的?这以前可是……
“我自己的家,哪里有只耗子都了如指掌,”太宰头也没回,弯腰四探,“织田要是真上船,定是会选这个观测点。”
中也望着他在宽大雨披下更显瘦削的背影,狠狠捏了把草,别过头也开始检索织田可能留下的痕迹。
雨还在下,虽说不大,到底碍事。淅淅沥沥的将沥青地洗刷得干净,不留半点足迹。
摸着黑找了约莫十来分钟,中也耐心告罄:“……我还是直接上船来得快。”
太宰却倏然在旁蹲下,捏住脚边一茬断草,左右环顾。一排集装箱静伏在右手边,这里没有作业,四下黢黑,只一点码头光从临近片区泛来。
他揽了揽雨披,一步蹿进那片阴影,而后沿着箱体一路猫,经过一处箱体间窄缝时骤然停下,手探进去,显然在够什么东西。但伸到手肘就卡住了,挤得五官皱起。
“啧。”中也闪过去,拽着他后领拉开,往里一看,黑黝黝的缝隙深处,勉强能看见一小块反光。
离船太近,重力用不了。他立时蹲下,探手而入。骨架小在这时,倒占了便宜,他整条手臂轻轻松松塞进缝里。
太宰在旁看了两秒:“……小不点就是好。”
“再说一句,我就把你也塞进去。”中也霎时朝他龇牙,手上却没停,左右盲摸,指尖蹭过冰冷潮湿的铁壁,终于碰到那东西,一勾,带了出来,是……
“织田的手机?”
手机壳上贴满了贴纸。小熊,棒球帽,游戏机,歪歪扭扭的星星,一张压着一张,在码头冷冽的灯下失了真。
不用问是谁贴的,这爱意沉甸甸,中也险些拿不稳,只沉默递给太宰。
太宰一时没接,整个人似乎静止了,雨顺着额发落进眼里也不眨。少顷,伸出手来,碰到中也的指尖,冷得像冰雨。
但他的动作却是灵巧的。
手机无信号,他就从兜里翻出一根细针,挑开卡槽,里面空荡荡,SIM卡被取走了。
顿了半秒,他转而解锁手机,没有试,一次解开,也不知是对织田太了解,还是他本就知道。
屏幕亮起,分外刺眼,是一片纯净的白。同样干净的,还有他的通话和消息记录。杀手时代留下的老习惯,随看随删,是一点没丢。
太宰低骂了几句,点击屏幕的手指越来越快,频频按错。中也在一旁看着,只觉雨打在雨披上的音也愈发急躁,噼里啪啦将他一颗心也打到了嗓子口,堵得说不出半个字。
点开照片。
照片终于不是一片空白。
有一段孤零零的视频,显然拍得极匆忙。开头画面是一整片暗蓝色的竖纹。白色字符居中,斜斜掠过,边缘虚焦只勉强辨得出一个字母和三位数字:
U649。
是集装箱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