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央将桌上的凉水换成温水，然后拉开紧闭的窗帘让阳光照进来，昏暗的病房亮眼了些，多了些生机。

符伯言躺在床上，自从上次犯病后，他愈发虚弱了，常常困于梦魇中迷迷糊糊地说梦话，说得多数是“让人快跑，要坍塌了”此类的话。

米央以“亲友”身份探望符伯言，虽然警卫员树立的是亲民形象，但她还是穿了便服来。两人的病房如今住的只有一个人，袁成死后他的床位一直空置着。

米央站在袁成的病床旁从床头摸索到床尾，此前她也勘察过，虽然没有找到可疑之处，但还是决定再检查一遍。

她趴下来把脑袋伸进床底，想看清楚床板上是否藏有线索，刚趴下来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正当她准备认真审查一番时就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

“米队长，你在做什么？”

米央吓了一跳，脑袋往上一抬砰地磕到床沿，她捂着脑袋连忙退出来，一看就看见江羡野站在对面，疑惑不解地看着自己。

“啊哈哈，我一小玩意儿滚进床底下了，我爬进去捡来着。”米央有些尴尬，也不知为什么要掩饰，即使自己光明正大搜查，江羡野也不能说什么。

“你没事吧？”江羡野见她揉脑袋，问道。

“没事，没事。”米央回答，“你忙你的。”

江羡野应了一声，不再理会米央，转身查看符伯言的情况。米央小心翼翼掀开袁成床垫，她现在心里防着江羡野，谁知道这名看起来不易近人的医生会不会是凶手呢？

“其实你可以大大方方检查，也可以审问我。”江羡野突然说道，“如有需要，我会配合警卫员。”

闻言，米央倒也不再掩饰自己的行动了，说道：“好吧，那就麻烦江医生回答我的几个问题。”

“请来我的办公室吧。”

已经到中午，其他人都去吃午饭了，办公室里只有米央和江羡野。刚一进门，米央就直接说道：“基本情况在刚出事时，我也带队问过你了，这一次我只是想问你一些额外的事。”

“请问吧。”江羡野说道。

“谁把袁成送进疗养院的？”

江羡野摇了摇头，回答：“我比他迟一些来疗养院，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帮你查查。”

说着，江羡野就打开文档，搜索关于袁成的住院信息，整个过程就几秒钟时间。

“袁成是在联邦西北的一座乡岛被发现的，当时他一个人困在洞穴里，路过的乡民发现他并把他救了上来。他受了很严重的伤，问什么也不知道。送去医院没几天就转院来到这里，也是医院通过身份比对帮他找到了家人。”

“他为何会在西北的乡岛？”

“这就要问他本人了，可惜他自己也记不清了。他缺失了很多记忆，一度连自己的名字叫什么也不知道，偶尔会恢复些记忆，但也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乱七八糟的事你可以举例说说看吗？”袁成是防卫队的成员，米央疑心他会不会把防卫队的事情说出来。

“我用乱七八糟形容是因为他的记忆很混乱，他已经不会说话了，我们用过工具试图通过神经检测他的意念让他可以开口。可都无济于事，所以我们就让他把想起来的事画出来。”江羡野说着打开光脑，翻出一沓纸，纸上全是很混乱的线条，“这就是我要用乱七八糟来形容的原因。”

米央翻动这些涂鸦，线条全部乱七八糟，字不像字，画也不像画，看起来像是三四岁孩童乱涂乱写的杰作。

“袁成会写字啊，他留下的遗书虽然字写得歪扭，可……”米央顿了一下，继续道，“不至于像这些一样。”

江羡野点开另一个图集说道：“他的身体机能受影响了，不过在后期，他已经能够写成形的字了，虽然依旧歪扭混乱，但仔细些可以辨清。比如这个字是‘时’，另一个则是‘返’。”

米央试着辨认其他的字，果真还是能认出来几个，可接着她有了另外的想法：“通过这些可以说明，袁成的机能在恢复，他的意识也是清醒的，他能够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在做什么。”

“是的。”江羡野说道，“其实在他去世前，袁成很少发病了，精神状态也是稳定的。唯一一次大的起伏就是在得知父亲去世，他在床上躺了两天，不吃不喝。我们只能时刻关注他，但是在第三天他就要求进食了。”

“他在为父亲守孝。”米央叹了口气，“这是他乡岛的习俗，我想他也许记起了很多东西，但却隐瞒了，没有告诉你们。”

江羡野垂下眼眸，似乎并不意外：“人都会有自己的想法，有苦衷。”

“能把袁成的信息表以及他的涂鸦发送给我吗？”米央没了一开始的活气。

“当然。”江羡野想了一下，问道：“袁成他还没有入河吧？”

“没有。”

江羡野闻言点了点头，没说话。

看着米央离开红楼后，江羡野回到了符伯言的病房，确认符伯言还在昏睡，暂时不会苏醒，他来到米央趴下的位置，用手电往床底下照去。床底下空空荡荡，江羡野缓缓爬进去，床板与床架是一体的，但他还是用手把床撑起来，在床架与墙壁之间，床腿有一处松动。江羡野用力一掰竟掰下了一块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