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嫣原本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上楼的,哪晓得还是被抓个正着。
她身形一顿,只能转身走过去。
小黄还赖在祁盛脚边,她便装作若无其事地朝它伸手:“小黄,过来。”
从头到尾,她都克制住目光,不去看他。
可不看,不代表感觉不到。余光里,那道身影越来越近,近到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淡淡的薄荷清香。
五年了。
他居然还用同一品牌、同一种味道的洗衣粉。
姜嫣垂下眼,暗忖:他一直都是一个长期主义者吗?
靠近他的每一步,她都觉得心跳得厉害。
她尽可能忽略,蹲下身去,一把抱起摇头晃脑的小黄。膝盖弯曲的瞬间,伤口被牵扯得生疼,她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来。
这一瞬的变化,却没能逃过祁盛的眼睛。
他的视线落在她受伤的膝盖上,眉心几不可察觉地压了一下。再抬眼时,那双漆黑的眸子对着她,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审视。
“不处理一下吗?”
他的嗓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姜嫣低头抚摸着怀中柔软的小狗:“嗯,一会回房间处理。”
祁盛没再说话。
这是他们重逢后的第一次对话。
不是“好久不见”,也不是“这些年过得好吗?”只有一句不咸不淡的问句。
姜嫣心底莫名沮丧。可转念一想,也对,当初分手闹得实在不愉快。
五年过去,当初的那点情谊早就该消磨殆尽了。
一时间,大堂里忽然静了下来。
谁都不是傻子,这两人,明显认识。
路星遥看下祁盛,又看看姜嫣,他迟疑地问:“你们......认识啊?”
“啪”得一声。一直在姜嫣怀里挣扎的小黄忽然挣脱出来,落在地上。她的心也跟着沉了下。
姜嫣终于抬起头来。
为什么要心虚?她质问自己,不过是一个前任而已。有什么好躲的?
她抬眸定定地望向眼前人,五年了,她终于又一次面对面地见到他了。
他的头发留长了些,眉眼比记忆里更加深邃,和电视里看没什么区别。
唯有那双眼睛,以往总是带着笑意,如今却安静得几乎冷淡。
她忽然想起了初次见面的那天,她回国的第一天。
他从身后拍了她的肩,然后猝不及防地闯入她的生活。
那天,她对他说得第一句话是:“你是谁?”
姜嫣只觉得着一切好唏嘘。
祁盛没有回答路星遥的问题。他弯下腰,把扑到脚边的小黄抱到了怀里。
这个动作,以前他做过无数次。
姜嫣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鼻头有些发酸。
这个动作,以前她见过太多次了。
小黄早就认出他了,窝在他怀里,舒服地哼哼着。
姜嫣收回目光,压住上涌的情绪。“你好,”她转向路星遥道:“我是这间民宿的老板,姜嫣。希望你入住愉快。”
说完,她转身上楼。
身后传来小黄撒娇似的呜咽声。
姜嫣脚步没停,直到楼梯的拐角处,她才闭了闭眼。
很好。
小黄这个白眼狼,真是白养它五年了。某人一回来了,就不要她了。
那就让他们好好团聚吧。
*
五年三个月零十天。祁盛一直记得这个数字。
思念如影随形,像一张密不透风又无形的网罩得他喘不过气来。为此他不断地接戏,试图通过饰演角色达到短暂的逃离。
每个白天,他全身心地投入演绎之中,他可以是任何人。每个夜晚,他做回自己,想念又如潮水般涌来,折磨地他快要疯掉。有好几次,他发誓要彻底忘了她,发誓再也不要爱上任何人。可转头,他又想放掉手中的一切,去找她。
他确实去过,用蹩脚的英文去到牛津,找到她的办公室,换来的是她学生的一句:“我们教授出去做报告了。”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几乎脱力。
是的,她是名牌大学的教授,他不过是一个演员。他有什么理由和她在一起呢?
后来,他再也没有勇气去了。
直到今天,她又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的初恋,那个狠心的女人。
祁盛无意识地抚摸着怀中的小黄,视线却一直停留在她背影消失的地方。
路星遥换了种问法:“哥,你们认识吧。”
这一次,祁盛没有回避。
“认识,”他停了一下,“不熟。”
四个字,轻描淡写地给两人过去的关系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