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不是这样的。
别想了,
那个人是故意的,
而且,
这一切都是假的。
书里的人只能算是纸片人,刚才只是砍了几下纸片而已。
而且对面,对面是杀人犯。
对,
他们是罪人,
杀了很多的人,
他没错。
即便是这样地去想,
好像仍然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地腐败。
沈礼真仍然用力地搓洗着手,他的睫毛颤抖着,手也禁不住的开始颤抖。
剧痛再一次袭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往他的脑子里钉。
这时候,烧烤的气息传入了他的鼻子。
他关闭了水龙头,迟钝地看向了门口的人。
是裴慈。
少年倚着门,在吃烤鸡,看着沈礼真洗完手,自然地撕了一块鸡肉递给沈礼真:“喏。”
沈礼真没有接,只是低头看着那块鸡肉,烤鸡的皮是红棕色,散发着淡淡的甜香的味道,周边还有微微的焦质。
胃部的反呕感变得更加剧烈,头脑的绞痛几乎促使着他抿紧了唇,避免忽然吐出来。
虽然,他昨天也一天没有吃东西了。
可是大脑总是控制不住,
想到那些血,还有鲜活的人,
惨叫。
沈礼真的耳朵又开始响起暴烈的嗡鸣。
裴慈把烤鸡的肉收回去,歪头看了他几秒,然后放到自己的嘴里,嚼嚼,一边笑一边说:“浪费哦。”
……
沈礼真没有理他的心思。
他已经进一步竭尽全力去控制住自己,他的眼神进一步发空,这种灵魂似乎要飘走的感觉再一次出现了,这种如同沉入海底的感受。
裴慈一边嚼一边观察着他,笑着说:“死掉了。”
沈礼真的满脑子里都是飘荡的那句话:你明明也想走吧。
不是,
不是。
裴慈又咬了一大口,好像在好奇:“可是昨天还是亮晶晶的,好浪费。”
沈礼真的眼睛已经完全放空,视线落在虚空的一个点,仿佛早就抽空了。
裴慈舔掉指尖的油,笑眯眯道:“不过——”
“装空自己,才能装下更多的东西,对吧,”
沈礼真的指尖微微动了一瞬,他感觉已经被拖拽出来一半的灵魂被向回拽了一下。
他的耳朵仍然是嗡鸣不止,裴慈说的话就如同往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扔了一个鞭炮,虽然声音不大,可是他还是听见了。
什么意思?
装空?装下……
刚才裴慈说了什么?他没听太清。
裴慈吃完,随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语气轻快:“装快点哦,装什么随你,装恨还是血都可以,装好了来找我——现在的你,无聊死了。”
沈礼真的思绪仿佛已经化成了四散的珠子早就盘落在地面上,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去思考更多。
即便这时候,他的心脏已经跳得极快。
被目光注视着,就如同被锁住了躯体,每动一下都是在与千斤的力量对抗。
他的心里充满了一种无法言说的怒火,这怒火已经酿造成被火烤似的酸臭,腐朽在心底,不断侵蚀着他。
裴慈吃完就当场坐在一旁,手肘撑着下颌,似乎在观察着沈礼真。
这么过了几秒,
沈礼真没有理他。
裴慈伸手拿起地上的鸡骨头,轻轻朝沈礼真一扔。
沈礼真的手快过于他的思想,多年来的作战习惯,促使他向前一伸,下意识抓住了那个骨头。
男人处于本能低头看了一眼,晃了一两秒,他的眼神才逐渐聚焦起来,看清了手里的东西,仿佛这时候才重新恍然活过来,他看向裴慈:
“做什么?”
裴慈的眼睛亮了一瞬:“哦,还活着嘛。”
不然呢。
沈礼真不明白裴慈对于活着的定义。
如果说现在的活着的话,那也算是活着吧。
可是,死。
活,
不要去想了。
想一想眼前的这个人,
他到底打算干什么。
即便相处了几天,
沈礼真仍然完全不理解裴慈到底想干什么。
裴慈至今是他所有归类中无法被轻易看清,被分类的一个人。
“你跟着我,是想要做什么?”
裴慈笑着说:“比起这个,要不——打一架?让我看看,你装好没有?”
话音刚落下,这个人就已经到了他面前,还好沈礼真的动作够快,裴慈的拳头擦过沈礼真的脸砸到了镜子上,镜子瞬间粉碎。
“哦呀?”
裴慈笑了,
沈礼真的动作完全处于本能的战斗直觉,他蹙眉,心底的怒意第一次翻腾上来,虽然刚才那一瞬,让他的后颈寒意都起来了。
这也是,他立即反应过来的原因。
即便对面没有杀意,可是沈礼真绝对不会轻视任何一次的攻击。
“你只会打架吗?”
“嗯,”裴慈顿了一下,眼睛像是有什么东西静了一瞬,笑容重新流动起来,重复了一遍沈礼真的话语:
“只会打架哦。”
随即,裴慈笑眯眯的补了一句:“你会什么呢?给我看看吧!”
沈礼真的脑海里快速闪过那一瞬的剑光,惨叫,以及鲜血,他的喉咙发紧,他说不出话来。
他会什么?
他只会服从命令。
然后,就是完成任务。
其他的,他已经完全忘记了。
这时,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沈礼真强行把这种感觉摁回去,努力让呼吸恢复平静,然后转身,看向破裂的镜子。
似乎裴慈控制了力气,不然,这个墙应该是能被这个人一拳击穿的。
而现在似乎只是镜子碎了。
他的大脑又开始下意识分析起裴慈。
这个人刚才在试探他?
拿拳头?
试探他什么?
“在看什么?”
裴慈好奇地凑过去,只看到了碎裂的镜子里一张空的脸,一张笑着的脸。
沈礼真看着镜子里的裴慈,没有说话。
“镜子啊。”裴慈看了一眼。
他思考了两秒,“盯着镜子,能变强吗?”
他自问自答地摇头:“不能吧。”
沈礼真仍然没有说话,只是放轻了呼吸。
然后裴慈凑得更近,看着镜子里的沈礼真,弯起眼睛:“哦,变弱了哦。”
他直起身,语气还是轻飘飘的:“这样可就没意思了。”
“无论是强还是弱,关你什么事情?”沈礼真冷冷地问出口。
沈礼真真的想问,为什么主角会一直跟着他,难道是因为那天吗?
还是别的什么?
裴慈笑着,理直气壮:“当然关我的事啊,你还没被我玩够之前,不许变弱。”
玩具吗?
沈礼真好像懂了。
原来是好玩的东西,
这样啊。
他收起那些想多了的思绪,转身,走出了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