粼粼光束自鎏金吊灯倾泻下,杯盏碰撞,衣料华贵的宾客三三两两站定交谈,身着得体制服的侍者手持托盘在人群间来回穿梭,杯觥往复,纸醉金迷。
三年一度的金衣盛会将在明日举行,而今晚,便是盛会开启前属于高位者的狂欢宴。
“您的政绩,大家都有目共睹,相信这次的支持率……”
“真是英雄出少年,您的父亲……”
“这次换届后,我可要仰仗您了!”
“您太客气了,金家的名号谁人不知……”
“这次温莎家族的伯克尔大校……”
“邵先生,这边请。”
正聚在一起的人们听见这个名字,突然顿住,然后不约而同看向了说话者的方向。
来人个子十分高大,肩宽腰窄,穿着一身浅灰色西服,在身着华贵礼服的众人之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褪去少年时的青涩后,他的面部轮廓十分锋利,眉头压得很低,明明如此年轻,却带着初露锋芒的压迫感。
正是前些日子以雷厉风行的手段肃清了老牌势力,目前就任银河第一财团———邵氏家族的掌舵人,邵司。
掌握着整个银河三分之一财富的邵家,旗下产业遍布银河各个领域,同时,作为在主导职位换届的帝国议会中,掌握宝贵一票否决权的四位家族议员之一,对于所有人来说,这都是一个必须讨好的对象。
众人不约而同放下刚才正在畅聊的话头,以邵司为中心围了上来。
“邵先生,真是许久未见了。”
“邵先生,上次的合作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邵先生,我上次给您送去的东西您还满意吗,需不需要……”
“邵先生……”
喧闹声中,邵司抬起了手。
他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姿态得体,语声低沉平稳:“陛下举办这场晚宴,相信是为了让诸位在金衣盛典之前放松心神,如果有何要事,宴会后与鄙人商议便是,不必耽误大家娱乐的时间。”
他言语谦卑,那股强势锋芒却未加收敛,从容与簇拥的人群告辞,远离了喧嚣。
明月高悬,这座每逢金衣盛会才会启用的大殿是如此富丽、恢弘。
穿过由士兵站岗巡逻的长廊,踏着金丝勾边的地毯,邵司敲响了那扇门。
“咔———”
门泄出一丝光,邵司推门而入,看清了房间内的众人。
坐在皮质沙发中的金发哨兵脸色有些苍白,眉眼间带着几分病气,他低垂着眼,发丝遮住他半张脸,让人看不清神色。
而坐在他对面的是个带着眼镜的哨兵,五官俊美而清冷,转头看见邵司,对他挑了挑眉。
“唷,邵家主如今开始接手家务了,时间观念也强了不少啊。”
听见北昭的阴阳怪气,伪装的沉稳皮囊下的不羁显露了出来,邵司轻“啧”一声,走到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下,姿态恣意。
“是啊,我可不像某些人,是个没断奶的小孩,日常需要与旁人打交道的时间太多,可不得成长?”
“咱们北少爷整日泡在实验室与瓶瓶罐罐打交道,自然不知道这些社交礼仪间的相处之道。”
随着他开口,北禾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
短短几句话,两人之间便弥漫起淡淡的火药味。
想起却非几日前曾请求自己将东西送到对方手中/从对方手中接到却非送来的东西,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一声冷嗤,转过头去。
或许是在那些老狐狸面前装模作样太久,邵司的脾气已经不再如过去那般易怒,很快便收敛情绪。
他抬手抚了抚自己本就没有一丝褶皱的衣摆,鬓角没有一丝碎发,露出优越的头骨与锋利眉骨,貌似随意地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金发哨兵。
“难得一聚,怎么只有我们三个。”
他漫不经心地拿起酒杯,随着他的动作,露出指间所佩戴的、象征家族权柄的玉戒。
轻抿杯口,邵司道:“却非呢?他不是告诉我,今晚他会来吗,怎么没见到。”
语气之间是毫不掩饰的亲昵,好似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如今与向导没有任何关系。而向导如今的丈夫,就坐在自己面前。
过去十几年来,邵司虽常与北昭呛声,总是阴阳怪气对方小肚鸡肠,但两人其实都很清楚,在他们四个人中,最睚眦必报的,其实是萨德纶。
被皇室规训管教着长大的哨兵,几乎没有属于自己的情绪。
一言一行都被监视,自小生活在银河民众的视线中的经历,更是让他格外重视自己的外在形象,因此,在一般情况中,他们也不会故意下这位未来继承人的面子。
但邵司今天却管不了这么多。
他现在还记得,自己不惜自残从家中跑去,见到萨德纶正在却非身边殷勤备至时,他的有多么的愤怒。
更别提,皇室大婚,这个阴险又狡诈的哨兵居然特意传话给他的父亲,让他与皇室卫兵一同联手,就为了让他再也不能靠近却非。
邵司慢慢向后靠,整个人半倚在沙发中,姿态随意,他的目光始终紧盯着金发哨兵,不曾有半点收敛。
“难道是,却非身为银河唯一的超S级向导,有些人察觉出自己根本不配待在他身边了?”邵司漫不经心地晃动手中酒杯,语气平缓,带着浓重的挑衅意味。
按往日的情形,萨德纶如今早就因为受到冒犯,与他你来我往唇枪舌战了,但今日的他却很反常的没有开口。
他应该是真的病了,脸上没什么血色,完全没有过去趾高气扬阴狠毒辣的样子,倒像个久卧榻上的病秧子。
萨德纶抬眼,目光只在他身上落了一瞬,随机便扯开嘴角,轻嗤一声。
“皇室举行的晚宴,作为银河帝国的皇子妃,我的妻子自然有事务在身。”
头脑简单的蠢货,真不知道是邵家那群人是有多没脑子,居然能让邵司夺了权。
“邵司少爷是客人,不必多为却非忧心,待忙完事务,他便来了。”
不急不缓地说完,萨德纶喉咙再次浮现出淡淡痒意,于是他低下头轻咳了两声。
察觉对方三言两语间不停向他炫耀却非如今是皇室的人,邵司忍不住沉下脸的,心头恨得牙痒痒。
这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得了便宜还卖乖!看你那副瘦骨嶙峋的样子,这样的身体,如何能好好照顾却非?
想到这里,邵司嫉妒得脸都绿了,恨不得自己将萨德纶取而代之,成为能与却非名正言顺待在一起的丈夫。
“二皇子殿下可要保重身体,”邵司皮笑肉不笑,“要知道,人可是很脆弱的,天有不测风雨,某个人恬不知耻地霸占在自己配不上的人身边,万一哪天福薄先去见了天神,那可怎么办啊。”
萨德纶听闻他这番话,居然也没有生气。
他再次轻咳了几声,随后抬起头,以一种冷漠的、又带着一丝怜悯的眼神看着对方。
“是啊,上天总是公平的。”
一个被他妻子抛弃之后,依旧恬不知耻凑上来的蠢货。
“实话说,良禽择木而栖,某些人自己不珍惜身边人,如今惹了人厌烦,反而觊觎别人的妻子,你说这样的行为,天神是不是更应该降罪于他呢。”
被他妻子那温驯皮囊迷了眼,失去利用价值,已经成为向导手中弃子的邵司,居然还在做向导会与他和好的美梦。
想到此处,萨德纶嘴角的笑意淡了,眉眼再次阴沉下去。
其实啊,在向导心中,他早已被淘汰出局了。
虽然,他也一样。
萨德纶垂下眼,指节摩挲着手中的酒杯。
“咚咚———”
门再次被敲响。
听见动静,三人对视一眼,止住话头,皆不自觉挺直了腰背,看向正缓缓开启的大门。
光渐渐照亮哨兵的脸,他眉骨偏高,发色是浓重的黑,眼眸深邃,总是微微皱起的眉心沉淀着上位者的压迫感,但饱满又性感的唇形却又给他添上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荷尔蒙气息。
哨兵只穿着简单的宝蓝色衬衣,没有任何装饰,已然衬得他肩宽腰窄,紧扣到最上一颗的纽扣,露出喉结,如此禁欲又死板,但在他的胸前却蜷缩着一双白皙修长的手,在他平整的衬衣上攥出暧昧的折痕。
萨德纶紧抿着唇,垂下眼,邵司与北昭却微怔,视线紧紧锁定住那双手的主人。
海藻般的长发遮盖住他大半张脸,只露出微翘的鼻尖,和纤长的睫毛。
他依偎在哨兵怀中,隔着衣料,哨兵紧实的小臂环过他的腿弯,左手掌心只虚虚扶在他圆润的肩,乳白色的宫廷长袍自腿弯垂落于地,一片若隐若现的白中,悬挂的珍珠随着哨兵的动作发出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