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肩头的衣衫应声裂开,从肩缝一路撕裂至腰侧,大片衣料松散垂落。
空气仿佛静了一瞬,两人同时僵在原地。
卫姑娘瞳孔微缩,慌忙松开扶着岑王的手,一把将裂开的衣襟死死拢住,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耳根迅速染上一层绯红。
岑王也怔住了,他本是无心之失,哪里料到这身衣裳竟如此脆弱,不过轻轻一扯,便裂成了这样。
他立刻移开目光,低声道:“抱歉……本王不是有意的。”
卫姑娘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一时间,进退两难。
见她不作声,岑王沉吟片刻,道:“安合宫里或许还留着些旧衣,你先去那里换一身吧。”
卫姑娘只能轻轻点头:“好……”
经此一事,两人都没了方才的从容。
卫姑娘一手紧紧拢着衣襟,一手扶着岑王,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一路几乎没有说一句话,很快便到了安合宫门前。
“直接推门进去便是,里面没人。进去后往左边一直走,到尽头那间屋子。”
卫姑娘迟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推开宫门。
两人来到左侧尽头的小屋,推门而入,尘封多年的灰尘扑面而来。
这间小屋是杂物间,里面堆放着一只只木箱和杂物,角落里还立着两张镜面碎裂的妆台,显然已荒废多年。
卫姑娘小心扶着岑王跨过门槛,唯恐他又摔一次。
“王爷。”她轻声道,“小的先扶您坐下吧,您告诉我东西放在何处,我去找。”
岑王微微颔首。
她将岑王扶到妆台对面平坦的箱子处,撩起自己衣摆擦去上面的灰尘,让他坐。
岑王坐定,回忆了一下:“立柜里应该还装有以前的衣物,你先找找看有没有能穿上的。”
卫姑娘看了下,便挪步去对面的箱子翻找,岑王听着她窸窸窣窣地翻找半天,最后没了动静。
岑王斜睨她一眼,复又望向镜中,镜面微微失真,映出一个扭曲变形的身影正与自己对视。
半晌,卫姑娘走到面前,挡住了镜中的人,轻声说道:“王爷,不然小的还是先回去吧?”
“怎么了?没有合适的吗?”
“有倒是有。”她垂着眼答道,“只是这些衣裳件件华贵,小的不敢擅穿。再者,小的是男儿身,也不合穿这些。”
岑王轻轻“哦”了一声,沉吟片刻,颔首道:“倒也是,等富林来了,让他替你寻一身男子衣裳。”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轮子碾过石地的辘辘声,缓缓逼近,停在了屋外。卫姑娘一惊,慌忙跑到门边往外看,正好看到富林准备抬着轮椅从宫门外跨过门槛。
她反手掩上房门,紧抵着门板,目光仓皇地扫过屋内。
岑王见她这副模样,心中已猜出几分,故作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没……没事。”
“富林。”
岑王突然扬声唤道,门外很快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卫姑娘脸色骤然一白,再顾不得什么礼数,快步冲到岑王面前,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那双原本空茫失焦的眼眸,竟在这一瞬本能地凝聚起来,定格在她唇上。
然而不过一瞬,岑王眼中的神采便悄然散去,眸光重新变得空洞。
两人近在咫尺,呼吸几乎交织在一起。
她的掌心柔软温热,带着淡淡的幽香。
卫姑娘紧张得连呼吸都有些急促,嘴唇微抿,鼻尖沁着细细汗珠,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满是惊惶。
“王爷……”她压低声音,几乎是在央求,“先别让他进来。”
岑王微微挑眉,身子向后微微移,不动声色地脱离她的手。
“放肆。”
他声音不重,却自有一股不容冒犯的威仪。
卫姑娘这才惊觉自己失礼,慌忙收回手,连退两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小的斗胆,还请王爷暂且不要让外面的人进来,小的如今不便见人,还有一件事,必须向王爷坦白。”
“哦?”岑王饶有兴致地扬了扬眉,却仍朝门外淡淡吩咐道,“富林,在外候着。”
“是。”
门外脚步声停住。
她这才长长松了口气,双手却仍死死攥着那件早已破损的衣裳。
“说吧。”
“小的……便是先前在浮锦苑冒然闯上楼,求王爷相助的那位卫公子。”
岑王轻轻颔首,淡声道:“难怪本王一直觉得你的声音耳熟。”
他顿了顿,唇边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那你可还记得,当日可做了什么事?”
她窘迫地低下头,小声道:“记得,小的酒后失仪,冒犯王爷。王爷若要责罚,小的绝无怨言。”
“你觉得,该当何罪?”
“小的不知……”
“你要坦白的,就是这件事?”岑王语气淡淡,“若只是如此,那便让富林进来吧。”
“不!”她猛地抬头,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还有……还有一件事。”
她咬了咬唇,终于低声道:“其实……小的是女子。”
屋内一时寂静无声。
良久,岑王才缓缓开口:“女子?”
“是。”她小心翼翼地抬眼望向他,“小的并非有意欺瞒王爷,只是其中另有难言之隐,不得已而为之。”
岑王似笑非笑地俯视着她,说道:
“本王倒要听听,你究竟有什么不得已,竟敢戏耍本王,还满口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