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王靠坐在一侧,一只手撑着窗沿,双目紧闭,另一只手轻轻按揉着太阳穴。
和在宫宴上的冷静疏离不同,此刻的他少了几分王爷的威严,反倒显露出满身疲惫与倦意。
卫意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他的腰间,她还是想看看那枚让她觉得眼熟的玉佩,可惜已经被衣摆遮住,只能隐约看见系着玉佩的绳带。
她盯了一会儿,发现还是看不到,最终只能收回了视线。
一抬眸,便撞上了岑王的目光。
他依旧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只是那双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正静静地盯着她。
昏暗的车厢里,窗外的月光把他的眸子照得明亮有神。
卫意怔了一下,她本该避开的,但不知为何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好奇地打量起他的眼睛,只是看得越久,她心里越觉得奇怪。
那双眼睛太过平静,也太过锐利,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小心思。
“你和十王爷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岑王忽然开口。
卫意回过神来,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压根就没有见过十王爷,要说认识,也不过是偶尔从覃文阶口中听过他的名字罢了。
她如实回答:“我并不认识十王爷,今夜也是第一次见到本人。”
“是吗?”岑王看着她,语气听不出情绪,“本王瞧他似乎对你很熟悉呢。”
明明只是平淡的一句话,却让卫意莫名感觉到了几分压力,她下意识坐直了些。
“可能是因为我……我姐姐和覃老师的事情,十王爷听说得比较多,所以才会知道吧。”
险些说漏嘴,她虽然已经向岑王坦白了一些事情,但关于自己究竟是卫意,还是卫惟,这件事她还是守口如瓶。
岑王静静看了她片刻,那目光停留得有些久,让卫意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是吗?”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后缓缓闭上了眼,“那你是不是真的如十王爷说的,学着你姐姐一样对覃老师穷追不舍?”
卫意脸上一红,她怎么也没想到,岑王会拿这件事打趣她。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解释,最后只能沉默不语。
马车缓缓向前,车内安静得有些过分。
卫意坐在一旁,只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尴尬得让人不知该说些什么。
“脸上还疼吗?”
不知又过了多久,岑王忽然又开口问道。
卫意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关心这个。
她抬手摸了摸被打过的地方,掌心触到脸颊时,还有些微微发麻,那一巴掌虽然不轻,但好在并没有伤到什么。
她本想笑着说一句“没事”,可刚一扯动嘴角,便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嘴角传来一阵刺痛,卫意连忙抬手摸了摸,指尖沾上了一点血迹。
“好像是牙齿划到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倒也没太放在心上,随意道,“没事,小伤而已。”
“逞强。”岑王淡淡说道。
卫意抬眼看他,他依旧靠在车壁旁,双眸闭着,神色平静,那句话不过是随口一说。
“让你白白挨了这一巴掌,总不能再说些‘别往心里去’的风凉话来安慰你。”
卫意垂下眼,轻轻笑了一声,她完全没料到岑王会说出这种话来。
“其实也没那么严重,本就是我伺候不周,犯错受罚,这也是规矩。”
她顿了顿,又有些感慨地说道:“只是我没想到,宫里的规矩竟然这么严厉,明明只是溅了几滴汤水而已……”
说到这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头上的淡淡血迹,以往做生意时,虽然也会接触到一些权贵之人,却很少见到这样一句话、一个动作都可能决定别人处境的地方。
岑王沉默片刻,才开口:“宫中向来如此,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稍有不慎,便可能招来祸端,本王好心劝你一句,想多活几年的话就别再想变着法子混进宫中。”
他说得很轻,就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卫意却听得心头一紧,忍不住看向他。
卫意想起今日宴席上发生的一切,那些看似恭敬,实则暗藏试探的目光;那些表面客气,却处处带着锋芒的话语。
明明岑王什么都没有做,却依旧有人想要借机为难他,虽贵为王爷,却并不像旁人想象中那般自在。他看不见,却要面对比常人更多的算计。
而他刚才说起这些时,语气平静得仿佛早已习惯。
她望着窗外不断掠过的夜色,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比自己想象中要孤单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