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止身上有两根绳索,一为主绳,系于其腰间,承担其主要重量;另一为副绳,系于肩膀,以备主绳断裂时应急。
而今,系在其身上的两根绳索几乎同时断裂,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想来想去也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白止自己砍断的……
可在这悬崖峭壁上砍断绳索,岂非自寻死路?
还是说白止真是穹金细作,另有他法?
控白止绳索的两个精兵想到这儿,浑身打了个寒颤,相互对视一眼,卯足了劲儿将两根绳索往上拽。
独孤凛收回视察四周的目光,又落至崖下的两点光亮。
除了白止突然消失,其余一切并无异样。
这看起来不像是针对他们的阴谋陷阱,反倒更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逃亡或是极其罕见的意外。
独孤凛沉下眉眼,看向控制赵斩、沈寒绳索的两个精兵。
方才发现白止不见时,独孤凛便下令命他们立即传绳语给赵、沈二人,提示白止不见,立刻搜寻。
“赵斩、沈寒可有传信?”
此话一出,独孤凛便意识到距他下令寻白止,也就过了片刻。既未有绳语传回,便是尚未发现白止踪迹。怎需他多问?
他身子一顿,平静地再次将目光移向崖下。
听闻王爷问话,控赵斩、沈寒绳索的两个精兵面上均闪过一抹讶然,也就一息,两人赶忙正色回禀。
“无!”
“无!”
独孤凛未再言语,凝眉沉思。
若是意外坠崖,白止怎会不发出任何声响,引赵、沈二人发觉。
消失得如此悄无声息,这白止究竟去了何处?是死是活?千日蠹也不顾?
“王爷,主绳乃是被药镰砍断!”
“副绳亦然!”
控白止绳索的两个精兵马不停蹄,终于将绳索从崖下拽了上来,来不及歇口气,一把拽过绳索断口,凑到火光处察看切面,心里顿时一咯噔,不敢多想,立即向凉王禀报。
只见凉王面色陡然阴沉,带着迫人的寒气径直朝他们走来。
精兵垂下了头。
眼前伸来一只铁掌,一把抓走绳索。
独孤凛将两根绳索往身上系,同时沉声吩咐:“更香烧尽时,绳语示孤。”
崖上几个精兵一惊,纷纷争道。
“王爷,不可!”
“王爷,危险!”
“属下请去!”
“请王爷让属下去,劳王爷暂代绳索。”
-
赵斩和沈寒收到绳语,低头去看时,才发现白止没了踪影,二人顿时骇然,于风雪交加的深夜惊出一身冷汗。
他二人仔细沿着白止沉降的路径,一一仔细搜寻,却一无所获。
岩壁陡峭直立,并无突然探出或凹进去的缝隙、石台、洞穴可供人落脚藏身,亦没有绳索骤断、人失足滑落拽划岩壁植草求生磕碰的痕迹。
最关键的是,白止从始至终没有发出一声喊叫。
“邪门了你说,人不翼而飞了。”沈寒累得喘了口气,抬袖蹭了蹭额角的汗。
赵斩眉头紧锁,没有吭声。
沈寒脑子灵光一转,越想越气:“我就说,他怎么会主动下崖,方才还那么不要命,原来压根不是为了找药,是为了逃跑!这回王爷总该信他是穹金细作了,不然你说这事怎么解释。”
余光瞥到一道疾速沉降的身影,沈寒蓦地瞪大双眼,惊呼出声:“啊?!王……王爷!”
王爷怎么会来?!
虽说他们需要援手,而崖上所有精兵都身负其职,无人得空。但无论如何,这下崖之事都不该让王爷来啊。
危险不说,且这白止也不值得,便是为了多采些腐心草也不必如此。
“王爷。”
赵斩眸里闪过一抹讶然,随即敛了神色,将方才的搜寻之事回禀,最后赵斩汗颜道,“属下无能,有负王爷之命。”
“白止最后消失在何处?”独孤凛左手执火折子照亮面前的岩壁,目光逐一扫过,问道。
赵斩:“属下只知最后见他时,他所处之位,却不知后续他有何动作,又到底在何处消失不见。”
“带孤去。”
赵斩和沈寒领着凉王,沿着崖壁垂直往上攀爬数步,到了最后见白止待的地方。
“他一路可有何异样?”
沈寒:“他一直都很急,不要命似的往下速降,好似赶着要做什么,而且他又在这种关键时刻急咳出声……”
赵斩没有吭声。
“他消失前可有说过、做过什么?”
赵斩:“只是下降采药,一句话也无。”
独孤凛静了瞬,又问:“当时可有任何声响?”他手执火折子,在臂长范围内逐一掠过,同时用右手一点点摩挲着岩壁。
沈寒没有吭声,看向赵斩。
赵斩刚想回答“并无”,想到王爷所问并非仅限于白止发出的人声,脑海中划过什么,他赶紧道:“白止惯于用镰刀柄敲击岩壁,会发出些声响,除此之外属下不记得有其他声音。”
“为何敲?”
赵斩回忆着:“白止说,可以判断岩层是否结实,不管是采药还是判断手抓之处、落脚地都有用。”
独孤凛若有所思:“敲击可有规律?”
赵斩想了想:“他习惯一个位置敲三下。”
独孤凛眉眼深了些,自腰间蹀躞带取下那柄嵌有血玉的短刀,亦用刀柄在岩壁上敲击试探,亦是按照同白止一样的,一次敲三下。
除了有些岩缝空鼓,敲击后,会骤然凹下去一块,而敲碎的岩石会脱落顺着岩壁滚落不见外,并无其他发现。
赵斩和沈寒亦学着凉王如此敲击。
独孤凛核查完所在之处,又沉降数尺,继续用刀柄敲击。
倏地,他目光顿住了。
在凹凸不平、植草或疏或密的岩壁上,有一小块极为平整、甚至被磨得有些光滑的岩石,其上没有任何植草苔藓与裂纹。
独孤凛攀着岩壁,横向挪过去,用刀柄敲击而下时,那块岩石竟随之缩了回去。
随着刀柄抽出,岩石又弹了回来。
独孤凛眼神陡然锋利。
这不是普通岩壁,而是机关!
他又用刀柄连敲两下,就在此时——
一道半圆形拱门绕着中轴,旋转着开启,至与岩壁相垂直时停下。
石门若一根线,将半圆形分割成两半,两侧可供人出入,只是所留空间分外狭窄。
门内应是一洞穴,隐隐透出光亮与细碎人声。
然而门前横着一面石障,遮挡住视线,看不清里面到底是何情形。
独孤凛当机立断吩咐守在两侧不远处的赵斩、沈寒,声音压得极低:“你二人继续采药,随时接应。”
就在独孤凛下令时,石门又开始转动,速度极快,眼看就要合上,独孤凛砍断绳索,闪身进入,话音堪堪落下最后一字。
-
白芷柔采药时意外触碰机关,竟发现一处藏在崖壁里的山洞。
石门自动开启,她落脚在石门边沿,往里悄悄张望了几眼,隐约听到人交谈的声音,话里好像有“血吻蕈”三个字。
她抬头望了望在岩壁上采药的赵斩、沈寒。他二人专注于眼前的腐心草,并未留意到下方的她。
想喊他们,但又唯恐出声引得洞内人发觉。
正当她犹豫是否要先爬上去找二人时,那石门忽然毫无预兆地快速转动,情急之下,她只来得及砍断绳索,往里迈了一步。
石门在身后彻底合上,隔绝了悬崖外的世界。
眼前光线昏暗,看不真切,白芷柔心咚咚直跳,右手指尖紧紧攥起。
洞内深处有断断续续的人声传来,白芷柔捕捉到更多熟悉字眼——“大祭司”、“腐心草”、“血吻蕈”、“加快”。
白芷柔眉心紧皱,想去探探里面究竟是何地。
抬脚落地的瞬间膝盖一痛,她才想起方才撞崖壁时砸在了一处凸出的岩棱上,俯身轻轻按压了下膝盖正面,又轻轻弯一下膝盖,伸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