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为了新闻媒体给他写,万誉集团董事长现如今淡泊名利、修身养性,万誉地产也已经走向不求利只求名的境界,境界高,质量有保证?这真的太好笑了亲爱的,不过还有更好笑的,亲爱的你说是什么。”
“我不知道。”顾念慈懒得回答。
“是穷人确实相信,哈哈哈,你老爹这么一搞,还真让万誉的房子卖得更好了。富人编造,穷人追捧,还有什么是比这更可笑的?虽然我怀疑你老爹不只这一个目的,但这个笑料够我笑一段时间,谢谢你老爹。”
“切。”顾念慈连白眼都不想翻了。
……
楚慕唯与宋聿巍从前厅进入场馆,一进来,宋聿巍意识到自己忙忘了一件事。
“我带你去换套衣服,我们等一会儿再过来。”他握着楚慕唯的小臂,转身要出去。
楚慕唯脚下发力,把对方制在原地:“什么意思?”他有点不乐意,“嫌我穿得寒碜,给你丢人了?”
“我没有。”宋聿巍压着嗓子说。
他当然不觉得楚慕唯丢人,不然他也不会带他过来,只是在这种场合下,人靠衣装马靠鞍是硬道理,楚慕唯一身旧衣,灰布裤子还蹭了好几块颜料,很可能被一群势利眼的人嘲讽。
然而楚慕唯想不到那些,来时路上就不愉快,心情刚平复一会儿,这下他又要来气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楚慕唯话里带刺,挣扎着要甩开宋聿巍。
宋聿巍停下来看他,四目相对时,宋聿巍看到了楚慕唯眼里执拗的怒火。
他沉默片刻,耳边觥筹交错,已有人议论他们拉拉扯扯。
“我没什么意思,你不想换就不换。”
他看似让步,实则是不想场面更加难看。心里仍认为自己是对的。
“嘁。”
楚慕唯甩开宋聿巍,大步走入展厅,这时早就蠢蠢欲动的一群人立马“围攻”向宋聿巍。
“是万誉家的少爷吧,哎呀呀真是一表人才。”
“难得见一面,听说少爷已经考上理工大了?这是我家老三,明年也想考呢,可不可以给弟弟讲讲学习经验?”
“少爷跟陈小姐的婚事定下来了么?也看看我家妹妹呢?听说你擅长马术,妹妹她一直很想和你一起去骑马。”
……
“太夸张了吧,到底是来看画的还是干嘛的……”楚慕唯看着宋聿巍像块超能磁铁,吸住各色物质无数,暗自腹诽。
他想着自己是来干正事的,留宋聿巍在原地,自己游览了起来。
为了增强游览者的空间体验感,美术馆内部设计得曲曲绕绕,大大小小的展厅通过或上升或下降的走道迂回相连。
楚慕唯依次进入不同的展室,收获不能说没有,为了场面好看,展出的画作还是有不少精品,只是他有些疑惑,怎么在场的好像只有他在看画,其他人都端着酒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
就当他准备进入下一间展室时,转身间不小心手肘顶到了一位男士的后背。
“对不起。”他赶忙道歉,以为问题不大,刚要走,男人忽然捂住鼻子上下打量他。
楚慕唯兀地停下脚步,饶是他再迟钝,也接收到了对方刻薄的敌意。
“我早就注意到你了,你是怎么进来的?”男人压着一边嘴角,眼睛像打双闪似的在楚慕唯身上快速扫射。
“这是私人展览,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你赶紧出去,不然我喊保安了。”
“怎么了?”另两名男士凑过来,楚慕唯被包围了起来。
“不知道这小孩哪来的,你看他那样子,天呐,他身上好像有味儿,把我鼻子弄得好不舒服。”
此言一出,几个老爷们儿纷纷捏起兰花指,脸皱得跟核桃似的。
楚慕唯后槽牙咬得吱嘎作响,邪了门了,他想,这特么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
“我从大门进来的,我身上没味儿,是你们鼻子坏了。”他郑重其事地说,说完转身就走。
“哎你!我的天呐你们听见他说什么没?”为首的男的在他身后手舞足蹈,比比划划。
楚慕唯情绪极差,开始怀疑自己并不应该给宋聿巍这个面子,他现在可以说是快要不痛快到极点了。
闷头走了一会儿,面前一只三脚架止住了他的去路,他抬头,发现面前的门洞上方挂着一张牌子,上面写着“备餐间,非工作人员请勿进入”。
他只好掉头,然而刚转身,身后门洞走出一个人,竟认出了他。
“诶你?”
对方喊住他,楚慕唯回头,没想到对方他也有印象——是那天在报社骂他的男孩!
“哇去,真是你啊,你竟然可以到这里来参观?真是攀上高枝了,让你得到这么多好处。”
对方身上系着条白围裙,两手端一只巨大托盘,上面码放着各种颜色和形状的小型蛋糕,看样子是要去宴会厅添菜。
此人依旧刘海遮眼,三白眼阴绉绉自下往上看人,一侧嘴角嘲讽地翘着。
真是见鬼了,楚慕唯一手叉腰一手往后狠撸了一把头发。
不是,一个个都商量好的是吧?都特么赶在一天来触自己的霉头?!
“你特么说什么屁话呢?”楚慕唯忍不住开骂,“我跟你很熟吗?你编的什么瞎话。”
“哎呦,还跟我装?”没想到对方脾气也不小,甚至比楚慕唯气焰更盛:
“我跟你讲你最好躲着我走。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劳务公司看大门的老李是我邻居,他把从工头那听说的都告诉我了,有个人给工头递了不少钱,让工头给你减少工作量,结果他妈的给你减少的活儿都压到我身上来了,让我天天起早贪黑,工钱还一毛钱不涨,你们他妈的真畜牲啊。”
“你、你说什么……?”楚慕唯霍然瞪大双眼。
对方一阵冷笑,继续道:“别装无辜了好吗?你说你既然有能人惯着,还来折磨我们普罗大众干什么,还送报纸,你是在作秀吗?很有意思吗?”
楚慕唯好似被人用木棍捶了后脑,对方说出的字眼可以说是最划他逆鳞,他的血压突增,脑内嗡嗡作响,却搞不清状况。
“靠边儿,别耽误我干活儿。”对方故意用托盘边沿撞了他一下,头也不回地往前头去了。
楚慕唯驻在原地,茫然与愤怒两种情绪共同挤压在他的胸腔里,他听到身体怪异的沙响,好似是他的血管在一截一截地崩裂。
是宋聿巍?宋聿巍为什么要那样做?自己伤害到了其他人?
一串念头□□进他的脑子,继而他的耳畔泛起了耳鸣。
“你好,请不要挡在这里。”
门洞里陆续走出其他工人,每个人都端着大托盘往一个方向去。
这时顶棚的广播器传出一段女声:
尊贵的各位来宾,请前往中央宴会厅,我们为您准备了精美的晚宴,以及今晚的重磅嘉宾将在那里与大家见面,向各位分享艺术心得,请诸位享受这段美好的时光。
楚慕唯机械式地迈开腿,跟上了工人们,全然不知在这个雾气弥漫的雨天,前方还有什么重磅“礼物”在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