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了,没看到陆熠倒霉而贼心不死的沈棠本来嘻嘻哈哈进了门,忽然蹦蹦跳跳着出来就在街对面呼喊他的名字:“陆熠,陆熠!快过来!叔叔在我家呢!”
陆熠颠颠跑过进门,听得沈父在屋内嫌女儿大呼小叫没规矩。沈棠在门口谦让,小声说要他先进屋。陆熠料想是她害怕直面父亲责怪,实了心眼就打帘子往里迈。两位父亲围坐在小板凳上,茶几搁着一袋散葵花瓜子、一只烟灰缸,两人手边都多少聚着些瓜子皮。沈父继续嗑瓜子,陆父转过身把手里的干果放在桌上:“家里做下晌午饭了你领上小棠去吃哇,我们叨说一会儿,你有甚事喱?”
陆熠忙和父亲们解释何为“造梦名校”,沈棠拿陆熠当掩体,在旁边探头探脑打补充。沈父问清两人已经把名单填写上报,把瓜子放回袋子里再抓一把:“眼看着就知道这活动正愁没人去,把名字交给老师走进流程,那还怎能拿得出来。不用跟我们说了,老师让你们去就去吧。”
陆父对着儿子光火:“课间怎么不打电话跟家里商量?你那手机天天抱怀里都做啥的,没用了就给我拿回来。口袋漏风的东西,就知道拿上家里的钱瞎花。”
陆熠还想辩白说食宿交通都由学校支付,陆父话都没让他说完:“一看你就让人哄了还给别人数钱。我就知道,那到外头还少得了花钱的去处?!后晌我就去寻你们老师,你国庆老老实实给我在家做题!”
眼看场面气氛不对,沈父和陆父打趣做圆场:“你说说你,啊,既不养车也不供房,就这一个孩子克扣着那钱做什么。你就攒吧,养儿子到头再怎么舍不得花钱,将来全是给我家攒的!”
这话两边大人都在笑,孩子们羞着不敢说话。陆父笑完了还是觉得肉痛没必要,沈父拍拍手里的瓜子盐,说这种活动一看就明白是有人在里头搞弄油水,跑去和老师弄难看省钱省不了多少,说不好惹到哪一级老师看你不顺眼,不值当。让孩子们缠着耽搁了这么久谈正事要紧。沈父说罢,陆父挥挥手把孩子们赶到陆家吃饭,说下次别这么猴、有什么事情要和家里商量。
陆熠和沈棠跑出院子,接着聊常委会的工作,沈父重新点起火:“……上头下的文件,我知道是有这么一回事。分管县领导会上说是卫星误差,正在跟底下核实,弄不清楚核实出个什么结果。”
陆父接着说完:“哪是什么误差。前几夜同学们叫出去吃饭,你都认识,林业局那老刘,吃饭的时候就说根本没法干。现在卫星精度高的很,部里头从省上头直接捅下来,拿着图说哪里到哪里林地面积萎缩的太厉害、少了多少,看得亮晃晃的。人家要他们逐图斑给上头说明。去年老刘他们说是给周氏能源就下好几回文,那企业理都不搭理,照样开着铲车怼着一人粗的松树,照着山坡咔咔咔咔就推倒剃头了。年头检查,他们给领导说是山上投影、坡度不对,把林地面积量少了,领导当时候就拉了脸好骂。现在从部里下来文件,林业局吵嚷成一锅糊疙瘩,正愁谁经办吃处分……”
沈父把过滤嘴摁熄在烟灰缸里:“这两天跟领导们安排,林业局跟着一把手,人家们是一队;咱们这头还有正法系统几个孩子是一队。我还说林业局怎么没跟着来,怨不得,他们上去就剩下吵架了……上山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也不用收拾行李,估计一天半天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