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生的手僵在半空中，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表情管理堪称教科书级别的面无表情。

姜域皱眉：“一个小孩子学什么大人买单？”褚瑾沉默了两秒，小孩子，他说自己是小孩子。

“你救了我。”褚瑾说。

“你也帮我把钥匙送回来了。”姜域寸步不让，“这里有我爸妈家的钥匙，也是我唯一的备份。万一丢了……。”

姜域趁他缓神地间隙，迅速从服务生手里抽走了账单。

褚瑾伸手去拿，指尖恰好落在姜域的手腕上。

那一瞬间，两个人都僵住了。

褚瑾的体温偏低，指尖透着微凉感，而姜域的手腕内侧有一小块皮肤，因为刚才端着热汤碗的缘故，微微发烫。凉和热贴在一起，像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被强行按在了同一个维度里。

褚瑾低下头，看了看那只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

姜域也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握住的那截手腕。

几秒钟后，他松开了。

“……抱歉。”

“没事。”姜域把手抽回来，他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端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口，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姜域淡淡一笑，对服务员说：“刷我的，他年纪小。”

他把账单塞进口袋，动作有些慌乱，声音却故作镇定，“行了，这次我结，你下次请回来。”

“下次？”褚瑾捕捉到了这个词。

姜域眨了眨眼，像是在心里把自己刚才说的话重新咀嚼了一遍，然后笑了。那是一个很短的、几乎称不上笑容的笑，只是嘴角轻轻往上一弯，但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有光在跳。

“对，”他说，“下次。”

褚瑾看着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递过去。没有多余的话，但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姜域看着递到眼前的手机屏幕，上面是添加好友页面。他愣了一瞬，然后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的，像是忍了很久终于没忍住。

他接过手机，飞快地输入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褚瑾。”褚瑾说。

“嗯？”

“我的名字。”

姜域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然后低下头，在自己手机备注栏里打上“褚瑾”两个字，又加了一个句号。他不知道为什么想加那个句号，就好像要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钉牢一点。

他把手机还回去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是我？就凭一个钥匙扣？”

“有照片。”褚瑾说。

姜域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你就凭一一张照片就认出了我？”

“嗯。”

姜域张了张嘴，但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哭笑不得的情绪压下去，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平。

之后他们一起走出餐厅。

晚风裹着城市特有的喧嚣迎面扑来，姜域走在前面半步，单手插兜，步子不快不慢。褚瑾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的后脑勺上，那里有一小撮翘起来的头发，怎么都压不平。

“那……我走了。”姜域在路口停下来，转过身朝褚瑾抬了抬下巴。

褚瑾没有立刻回应，他低头翻了翻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递到姜域面前。

那是一袋点心，透明封口里能看到撒了糖霜的酥皮点心。

姜域看着那袋点心，又看了看褚瑾。

“顺路买的。”褚瑾说，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但递东西的动作莫名透着一种认真。

“给我的？”

“嗯。”

姜域伸手接过去。包装袋还是温热的，带着体温一般的暖意，他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那我不客气了。”

褚瑾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姜域叫住他。

褚瑾回头。

姜域已经撕开了包装袋，从里面捏了一块点心出来，递到褚瑾嘴边。

“你也尝尝。”他说，嘴角的笑意坦荡而直接。

褚瑾看着那块递到眼前的点心，又看了看姜域的眼睛。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有霓虹灯的光在跳动，有夜色在流淌，还有一点他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软乎乎的东西。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低下头咬了一口。酥皮在齿间碎裂，糖霜的甜味慢慢化开。